第405章 铁甲如潮(1 / 1)

第四日清晨,铁浮屠从两座官军大营同时出阵。

中路重骑沿着州府步军用了三日打开的通道列阵,北面另一部则靠近河堤。更远处仍有披挂完成的骑兵留在营中,等待前方军报。

杨广没有把所有重骑一次压上。

普通骑兵先从数处缺口进入青禾原,步军也沿两侧推进。等清风军弓手和长枪阵开始移动,后方铁浮屠才在鼓声中缓缓起步。

整片平原都能听见甲片和马蹄的声音。

那不是一队骑兵冲向一处沟口。

从中路旧渠到北侧河堤,数支重骑沿不同道路同时向前。官军旗号隔着很远互相呼应,任何一处清风军阵地露出缺口,后方骑兵都会立刻改变方向。

清风军的鼓声也在各处响起。

中路第一批铁浮屠撞上土车时,北线还在与官军步军争夺浅沟。南面凌飞燕已经带轻队出营,却被早有准备的官军骑兵挡在丘陵附近。

陈宇站在土台上,看不清北面的具体战况。

传令骑兵带回来的消息总比战场慢一步。他刚知道中路土车被撞开,北线又送来急报,说重骑已经越过第一段河渠。

陆青山只能依照事先安排,让各处自行后撤。

中路铁浮屠冲破最前面的土车后,直接进入几块覆盖着枯草的低田。

战马起初还能奔跑,进入旧渠之间以后,马蹄开始不断陷入软土。最前面的骑兵速度骤降,后面的重骑仍在向前,整齐阵形很快被挤成数团。

藏在田埂后的长枪手立即出现。

弓手不射骑兵胸甲,只盯着马腿、马腹和没有完全护住的眼孔。钩杆则从长枪缝隙伸出去,拉扯缰绳和马甲绑带。

最先陷入软地的铁浮屠开始落马。

重甲保护了他们,也让他们很难从泥中站起。冯岳带镇北旧卒从两侧逼近,先将长槊踢远,再数人合力对付一名重甲兵。

这套办法在中路有效,其他地方却没有这么顺利。

靠近北侧河堤的地面更高,旧渠也被官军步军提前填过。第二支铁浮屠虽然几次撞上浅坑,仍保持了大部分速度。

北线一支新编乡兵只撑过第一轮冲击。

拒马被撞翻以后,后面的战兵没能及时从两侧退开。重骑沿缺口冲进阵中,将清风军前后两队彻底隔开。

负责北线的队头没有让人回头救援,只带能够撤走的队伍退向下一道旧渠。被隔断的人则各自依靠田埂和土车抵抗,直到陆青山从中路调来的旧营兵赶到。

仅仅一个上午,青禾原各处便出现完全不同的战况。

中路官军重骑陷在泥地,州府步军不断填沟接应;北线清风军连退数道阵地,官军旗号已经越过河堤;南面两支骑兵则围着丘陵反复争夺,谁也无法支援别处。

战场从北到南延伸数里,任何一方都无法靠一次冲锋决定胜负。

杨广发现中路受阻以后,没有继续增加铁浮屠。

他让步军和弓手接替进攻,先把陷住的重骑救出来。原本留在后营的铁浮屠全部向北移动,准备沿更干的河堤扩大缺口。

中路压力因此稍减。

陆青山却不能把人全调向北面。

官军步军人数远多于清风军。铁浮屠一退,他们便沿已经填开的道路成片压来。清风军若放弃中路,杨广不用重骑也能直接攻到土台下方。

赵虎带长枪手守住几条田埂,整整半日没有换下来。

前排枪杆折断,后面便把缴来的官军长槊架进土车。旧营兵伤亡越来越多,新编乡兵只能提前补到前面。

阵后的伤车也开始不够用。

萧云依让人拆掉运粮车上的围板,先把重伤者送走。轻伤战兵包扎后留在后方休息,只要还能拉弓、搬拒马,便不占伤车位置。

东面的村路上,新的空车不断赶来。

有些车刚接走伤员,返回时又带来粮食和木料。前一段道路被官军斥候发现,后面的车便从另一座村庄绕行。

官军后方同样在不断补充。

杨广从安平州调来更多箭矢和土袋,几座大营轮流送出步军。白日作战的队伍傍晚退下,夜里另一批便接替守住已经夺取的阵地。

第四日天黑时,双方都没有退回原来的营地。

官军已经占住青禾原西侧大半外围,清风军仍控制中间旧渠和东面的村路。两边阵地犬牙交错,有时只隔着一块荒田,夜里甚至能听见对方抬伤员的喊声。

铁浮屠没有继续夜战。

战马披甲冲了一个白天,许多已经脱力。辅兵将它们牵回营中卸甲、喂料,能够继续出阵的骑兵则重新分队。

杨广收到的草料却比预定少了许多。

北面粮车在两座桥外被堵,南路车队又遇上乡兵袭击。护粮骑兵能够打通一段道路,却无法同时保护沿途所有车马和草场。

军需官说道:“营中存料还能支撑,若按今日用量继续打,后面几日便只能先供铁浮屠。”

“那就先供铁浮屠。”

杨广没有因为粮路迟缓立即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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