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收兵以后,清风军身后的马蹄声少了许多。
前方道路却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安平州周围的县城全部关紧粮仓,官道上的桥梁也有重兵看守。官军不再追着每一支清风军小队跑,而是守住能让大队人马和伤车通行的地方,逼清风军继续绕路。
杨广同时放弃了一部分离得太远的粮站。
粮食、草料和箭矢集中向安平州以西运送。骁勇军、州府步军和铁浮屠也不再分散在数县之间,几座大营沿官道接连扎下,彼此能够在半日内互相接应。
过去那些真假难辨的车辙和旗号,已经很难再让他把主力调向三个方向。
陆青山看完几路军报,说道:“再往东走,杨广就从后面慢慢压。他不需要追上,只要把咱们能走的路一条条关掉。”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清风军可以继续绕路,也可以把大队重新拆开。可从各地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已经不能只顾着让主力摆脱追兵。
前来投军的人沿着不同道路不断出现。
有成队的乡兵,有脱离官军的小股营兵,也有带着猎弓和柴刀的青壮。许多人没有找到主旗,便先跟上清风军分散在外的队伍,等下一次整编时再由陆青山接手。
他们带来的不只有人。
北面的队伍带来粮和牲口,南边的村庄送来布匹、弓箭和能够改成兵器的铁料。有人赶着空车来,到了清风军这里便换上伤员;也有人只送一批长木和铁器,卸下以后马上返回。
队伍每向前走一段,沿路都有人接上。
最忙的时候,清风军自己的粮车只占道路中间一小段。更多挑担、骡车和独轮车从两旁村路出现,送到约定的地方以后又分散回去。
也有几座村庄只派人来问,能不能留在原地守村。
他们不愿再替官府交征粮,却也放不下家里的田地和老人。陆青山没有要求这些人全都跟着清风军走,只让他们各自推举能够服众的人,学会守夜、传哨和藏粮。
官军若只是经过,不要主动拦截;若有人进村抢粮抓丁,附近几村再互相报信。真守不住,便先带老人孩子离开,不能为了一个村口和大队官军硬拼。
这些人没有出现在清风军名册里,却能守住大队走过以后的道路。
没有人清点究竟有多少百姓参与。
钱老抠只知道,过去每天最怕有人来报粮袋见底,如今他更担心不同地方送来的粮堆在同一处,来不及分散便被官军斥候发现。
萧云依把跟随大队的管事继续往外派。
一人只负责相邻几处村庄,不越过县界直接调动所有人。前面的粮不够,便从侧路补;伤员走不动,就先送到附近药棚,不必让整支大队停下来等。
她自己留在中队,和钱老抠、王川每天汇总一次各路消息。除此以外,下面的人怎么找到车、从哪座村庄换粮,仍由熟悉当地的人自行安排。
准备停下来作战以后,萧云依又先做了另一件事。
不能行走的重伤者、年幼孩子和愿意离开的家眷,不再跟着大队靠近安平州。他们被分批送往清风军已经经过的村庄,由郎中、车夫和当地百姓继续照看。
家中有人参战的,可以暂时跟随伤队,也可以回原籍等待消息。清风军不把他们当成必须留在营中的人质,更不会让他们在决战时挤在战兵身后。
车队因此轻了许多。
愿意留下承担运粮、救伤和修路的人仍跟着走,却全部分在战场外围。真正进入青禾原的,只会是能够服从旗号、知道该往哪里退的队伍。
杨广派出的斥候开始频繁看见这种场面。
他们在北面山路发现送粮的人,绕向南边,又碰上替清风军运伤员的牛车。等他们抓住其中一名车夫追问,车夫只知道自己要送到下一座村口,不知道粮食最终去了哪里。
安平州中军收到的消息越来越矛盾。
北面有人看见数面青布旗,南面也有人说清风军大队经过。东面的县令则急报,城外一夜之间多出几支乡兵,已经不再听县衙号令。
杨广没有为这些消息重新分兵。
“守住安平州,等他们来。”
副将问道:“若陈宇继续东走呢?”
“他可以走,投奔他的人走不了。”
杨广看着案上的地图。
“人马越聚越多,各地百姓也开始公开送粮。他若继续跑,刚聚起来的队伍便会被我们逐段吃掉;他若停下整军,便必须找一处能够容纳大队的地方。”
“安平州东面有青禾原,北面是河,南面是山。官道从中间穿过,附近州县的粮车都能到。陈宇若想正面打一次,那里最合适。”
副将说道:“青禾原地势开阔,也最适合铁浮屠冲阵。”
“所以他若不来,我们便往前压。”
杨广让人再往青禾原运送一批草料,同时命步军先占北面的两处渡口。
他没有急着把铁浮屠推到最前面,只让运甲车辆停在官道后方。重骑需要的豆料分成数处存放,每一处都有步军和轻骑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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