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白蒲埠(1 / 1)

又赶了一夜,白蒲埠收到杨广军令时,清风军的第一批粮船也出现在了上游。

守仓校尉认得自家船上的灯号,却不敢立刻开栅栏。他先让弓手登上木台,又派两名小船靠近查验。

小船尚未划到河心,对面粮船便放下两条舢板。凌飞燕带人贴着岸边芦苇绕行,避开木台正面的弓箭,直接扑向码头南侧的空船。

白蒲埠的铜锣立即响了起来。

守仓校尉没有等清风军靠岸,先命人牵走牲口、点燃堆在船坞外的干木料。仓中民夫刚套上十几辆空车,北门外又出现了清风军的青布山形旗。

陆青山带领的陆路前队到了。

这支前队只带骑兵和能够跟上的轻装老兵,沿途没有停火做饭。贺强护着伤车和大队仍在后面,一时半会儿赶不到仓场。

他没有直接撞北门,而是让长枪手封住通往官道的岔口。仓场里的人想把粮车送入内陆,必须先从这处路口经过。

守军只能分成两面。弓手留在河边挡凌飞燕,步卒转向北门保护粮车,原本准备送信的快马反而被堵在仓墙里面。

陈宇乘第二艘粮船抵达时,码头已经烧起了火。

他没有让船只靠近燃烧的木料,而是让船工解开上游两条空船的缆绳。空船顺水横到码头前,挡住守军射向河面的视线。

凌飞燕借着空船遮挡登岸,带人从船坞后方打进木台。陆青山也在北门外放开一段路,故意让最前面的三辆粮车驶出仓场。

官军步卒跟着粮车涌向岔口以后,两侧伏兵同时杀出。车夫拉不住受惊的牲口,三辆车横在路中,把后面的守军全堵在门洞里。

战斗持续到日头升高。守仓校尉带残兵退进主仓,见码头和北门都已失守,最终放下兵器。

清风军有六人战死,受伤的十余人先被送上粮船。白蒲埠守军伤亡更多,船坞里还有几名被火燎伤的民夫,凌飞燕让船工先用湿布盖住伤处,再送去后队药棚。

仓场里的火直到午后才被压下去。北面一排木棚烧得只剩架子,主仓和停放车辆的空地总算保了下来。

清风军没有得到完整仓场。

官军撤运了大半牲口,船坞木料也烧掉许多。剩下的粮食只够补上转战中的消耗,真正有用的是二十多辆空车、修船工具和一批弓枪。

陈宇让人先救火,再把被征来的车夫、船工和民夫集中到仓外空地。

想回家的领两日口粮,现在就能走。愿意留下帮忙的,车夫跟钱老抠登记,船工去旧船坞找人。会用兵器的不急着站出来,先把自家住在哪个村说清楚。

有人当场离开,也有人在埠外等到下午,见清风军果然没有追赶,又带着藏在附近的同伴回来。

陆上的大队陆续抵达以后,白蒲埠没有足够地方安置所有人。前队已经越过仓场向南警戒,后面的伤车和家眷还在北门外排队。

陆青山只能把原来的名册再次拆开。

会打仗的老兵不再全部集中在身边,而是分到新来的各队中。每一队都要有人认旗、认哨、认路,能在看不见主旗的时候带着几十个人继续行军。

原本带队前来的乡兵头领可以继续管自己的人,但身边必须配一名清风军老战兵。老战兵不抢他的号令,只负责提醒军纪和旗哨,遇到两边说法不同时再交给陆青山裁定。

白蒲埠缴获的弓枪也没有见人便发。做过营兵、猎户和护院的先领,其他人仍用木棍训练。赵虎每天骂得嗓子冒烟,也不肯让没学会列队的人拿长枪往人群里挤。

凌飞燕从能骑马的战兵中抽出一支轻队,专门负责前后接应。哪一段车队被卡住、哪一处路口突然出现官军,她便带人先赶过去,不再让大队为了几十名追兵全部停下。

陈宇则把各处消息集中到王川这里。船走多远、伤员要停多久、哪一县封了粮仓、哪个村只能借路不能停留,都先写在木牌上,再决定全军下一步往哪里走。

白蒲埠只停留了不到一日。

清风军带走能用的车辆和牲口,将来不及运走的粮分给附近村庄。投降官军愿意离开的放下甲衣便可走,愿意留下的先进入护路队,不直接编进老战兵中。

接下来一段日子,队伍沿西岸穿过数县。

官军守住县城和大路,清风军便走山间旧道。粮船能够通行时,伤员和粮食顺水走;遇到水营封锁,船只便藏进支流,大队换回陆路。

沿途加入的人也不再只是三五名青壮。

有被放回家的征夫带来藏在山中的一整队同乡,也有反抗征粮的乡兵带着弓枪和自己的队头前来。少量被打散的地方营兵先派人询问规矩,确认清风军不追旧账以后,才成队出现在约定的山口。

他们不全是来投军的。有人只帮着护送一段粮车,有人负责把伤员送过县界,还有些人将官军经过的时辰写在布条上,塞进路旁石缝。

队伍经过集镇时,不再要求一个地方拿出足够全军吃用的粮食。前队在村口换豆麦,中队从货栈取盐,后队经过时只补水和草料,每处百姓只承担自己能够拿出的那一小部分。

这样走得慢一些,却不会因为一支长长的粮队暴露全部去向。官军查到其中一处,也只能知道清风军曾有一队人经过,无法从一张粮单上算出整支队伍的位置。

清风军每天吃饭时,锅灶要分开设在几处山坳。前队拔营以后,后队往往还在给牲口套车。陆青山骑马从队首走到队尾,半日也未必能来回一次。

王川不得不让各队自己配探子,再用固定时辰汇总消息。钱老抠的粮册也从按人发粮,改成各队领走整袋粮食,吃了多少、剩了多少,由队里的管粮人负责。

这些变化没有写在告示上,沿途官军却看得见。

最初的军报还把清风军写成一支带着百姓逃窜的乱军。后来送到州府的消息里,开始出现前队、后队、船队和数支分路人马,连青布山形旗出现的位置都不止一处。

当天傍晚,前方探子送回一条看似不错的消息。

西岸通往南面的两条官道同时撤掉了木卡,沿途县兵也退回城中。前面近百里没有发现大队官军,连原本钉死在河边的几条渡船都不见了。

陆青山听完,看向摊在地上的河道图。

路是空了,船却一条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