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

朝臣们走出大殿，一路上还在小声议论着刚才的事情。

蔡京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皇宫。

宫门外，一辆普通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蔡京登上马车，掀开帘子坐了进去。

“回府。”他吩咐了一句。

车夫应了一声，挥动马鞭。

一路上，蔡京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在朝堂上的画面。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此时却纷纷附和的大臣。

蔡京心中冷笑。

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

回到蔡府。

蔡京下了车快步走进了书房。

他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下，便伸手将书房的门反锁。

走到书桌前。

他熟练地铺开一张信纸。

提起毛笔，沾饱了墨水。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信中，他将今天早朝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

“……老臣已成功说服昏君。明日起，朝廷将下旨，在南京周边强征壮丁，重建铁索阵。”

“昏君欲以此阵阻挡梁山水师，并企图以此裹挟梁山，败坏梁山名声。”

“此计已成，请哥哥早做准备。”

写完最后一个字，蔡京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将笔放下，看着纸上未干的字迹。

他伸出手，轻轻扇了扇，加速墨水变干。

随后，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塞进了一个特制的小铜管里。

蔡京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在一只铜瓶上轻轻转动了一下。

书架后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一个黑影闪了出来。

这是蔡京暗中培养的死士，专门负责与梁山传递机密情报。

蔡京将小铜管递了过去。

“快，送到老地方。”

……

润州。

一处花园里。

武植坐在一张石桌旁。

桌上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的茶壶正冒着热气。

王寅、卢俊义、林冲、关胜几位头领围坐在周围。

几人正在闲谈。

林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哥哥，最近新兵营那边训练得不错，将士们的情绪都很高涨。”

武植微笑着点头。

“练兵不能松懈，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正说着，花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神行太保戴宗大步走了进来。

“哥哥，蔡京来信了。”

戴宗走到石桌前，朝武植抱拳行礼。

从怀中掏出那个小铜管，双手呈了上去。

“哦？”

武植放下手中的茶杯，接过铜管。

他倒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仔细阅读。

看着看着，武植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将信纸放在桌上，喃喃道：

“真没想到，这位蔡太师还真有两把刷子。”

一旁的王寅有些好奇。

“哥哥，蔡京在信里说了什么？”

武植指了指信纸。

“你们自己看吧。”

王寅拿过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看完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蔡京果然卖力，居然敢在殿前劝说大宋皇帝抓民夫。”

卢俊义将信纸接了过去，与林冲、关胜一起查看。

看完信中的内容，几人的神色各异。

坐在一旁的李逵原本正抱着一个大酒坛子猛灌。

听到“抓民夫”三个字，他顿时把酒坛子往地上一砸。

“什么？大宋那些鸟官又要抓民夫？”

“他们是不是活腻歪了？”

武植看了李逵一眼，笑着说道：

“我们之前让探子在南京周边散播消息，说重建铁索阵会引来天火。”

“南京周边的百姓害怕，没人敢去应招。”

“工地停工，大宋皇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候，蔡京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他自然会当成救命稻草。”

李逵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纠结。

他看了看武植，又看了看周围的几位头领。

“哥哥，俺铁牛心里有个憋了很久的问题，想问问你。”

武植有些意外。

这铁牛平日里心里存不住二两事，今天居然还有问题要问？

“铁牛，有什么话直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家兄弟。”武植说道。

李逵扯了扯衣角，大声说道：

“俺就是想不通。”

“那岳飞虽然击败过咱们水军，让咱们吃了个小亏。”

“但咱们梁山步卒天下无敌，直接避开水路，走陆路去打大宋不就行了？”

“为什么哥哥一定要在这里等？非要等水师把船建好才肯北伐？”

李逵的话音落下。

王寅、卢俊义、林冲和关胜等人，都看向武植。

显然，这个问题不仅是李逵想问，他们心里也早就有了同样的疑问。

武植看着众人的反应，微微一笑。

“诸位兄弟，也都有类似的想法吗？”

王寅站起身，朝武植躬身行了一礼。

“哥哥，小弟确实也有这个疑问。”

“小弟原本以为，哥哥之所以按兵不动，是为了消磨岳飞的锐气，好将其收服。”

“但仔细想想，为了收服一员大将，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拖延了整个北伐的进度，似乎代价太大了。”

“所以，借着铁牛兄弟的话，还请哥哥为我等解惑。”

卢俊义也点头附和道：

“是啊，哥哥。直接强攻，大宋根本无力抵抗。”

武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叶，喝了一口。

“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我们梁山先前攻打辽国、金国，平定田虎、王庆、方腊。”

“和这一次攻打大宋，有什么本质区别？”

众人一愣。

李逵撇了撇嘴。

“能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打仗吗？”

“谁不服，俺就用板斧劈了谁！”

卢俊义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

“辽国和金国是外敌，打他们是保家卫国。”

“田虎、王庆、方腊是祸害百姓的逆贼，打他们是替天行道。”

“至于大宋……虽然腐败，但在百姓眼里，他们毕竟是正统。”

武植赞许地看了卢俊义一眼。

“员外说得没错，关键就在这‘正统’二字。”

武植站起身，走到花园的池塘边，看着池水中的游鱼。

“大宋立国百余年，正统的观念在读书人和普通百姓心里，已经根深蒂固。”

“虽然朝廷腐败，官吏贪婪，但只要大宋还在，百姓就会觉得这是他们的国。”

“如果我们现在凭借武力，强行一路杀进汴京，夺了赵家的江山。”

“在天下人眼里，我们梁山算什么？”

武植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一群武力强大的强盗，是谋朝篡位的逆贼。”

“到时候，天下的读书人会用笔杆子骂我们，各地的士绅会暗中反抗我们。”

“甚至连普通百姓，也会把我们当成强盗来防备。”

“即便我们打下了江山，也要陷入无休止的平叛之中。”

“这难道是你们想要的天下吗？”

众人听着，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林冲叹了口气。

“哥哥所言极是。”

武植走回石桌旁。

“所以，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在战场上，更要赢在人心里。”

“我们要让全天下的百姓亲眼看到，大宋朝廷已经烂透了。”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这个所谓的‘正统’，根本不配统治他们。”

武植指了指桌上的信。

“你们看，蔡京出的这个主意。”

“强征民夫重建铁索阵，甚至想用民夫的性命来当挡箭牌。”

“赵桓居然答应了。”

“当官府的衙役冲进百姓家里，强行拉走他们的儿子、丈夫时。”

“百姓会恨谁？”

李逵一拍大腿。

“那肯定恨大宋皇帝啊！”

武植点头。

“对，他们会恨透了这个朝廷。”

“这时候，我们按兵不动，就是给大宋时间，让他们自己去撕下那层‘正统’的伪装。”

“当大宋自己把民心丢尽的时候，就是我们出兵之日。”

“到那时，我们不是侵略者，而是去解救苍生的义军。”

“百姓会夹道欢迎，各地守将会望风而降。”

“即便是岳飞、宗泽这样的人，面对一个残害百姓的朝廷，他们的信念也会动摇。”

“他们会问自己，他们拼死保护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花园里一片寂静。

头领们看着武植，眼神中只有敬佩。

王寅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向武植深深地作了一揖。

“听哥哥一席话，真让小弟茅塞顿开。”

“哥哥高瞻远瞩，非我等所能及。”

“小弟心服口服。”

卢俊义、林冲、关胜也纷纷站起身，朝武植行礼。

“哥哥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李逵哈哈大笑，摸着大脑袋。

“俺铁牛虽然听不太懂，但俺知道哥哥最厉害！”

“大宋那帮鸟官，这回是要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武植笑着摆了摆手。

“大家都坐吧。”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做好准备。”

“派人去盯着南京那边，等大宋开始强征民夫，就把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众人纷纷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