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庭院之中,火把烈焰摇曳不休,噼啪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满地狼藉的青砖之上,南蛮伤兵的痛哼呻吟断断续续响起,衬得整座院落的气氛压抑又诡异。
蜷缩在院落最阴暗角落的几名女子与妇人,自始至终死死挤靠在一起,身体紧绷,大气不敢喘一口。
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彻底打碎了她们坠入深渊般的绝望。在被牛马部蛮兵掳掠至此的数个时辰里,她们受尽凌辱、肆意调戏与无情欺压,日日活在恐惧与屈辱之中,身心早已濒临崩溃。
当蒙面将士翻墙入院、骤然发难,瞬息之间碾压制服所有蛮横暴虐的蛮兵时,这群深陷苦海、走投无路的山村女子,心底曾骤然燃起一缕绝境逢生的希冀。
在她们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这些身手凌厉、配合默契、战力极强的陌生人,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击溃了肆意作恶的南蛮士兵,终结了她们饱受欺凌的噩梦。
看着平日里凶神恶煞、横行霸道的蛮兵纷纷倒地受创、跪地受制,再也无法肆意施暴,一众女子的心中,瞬间涌上一阵劫后余生的窃喜与侥幸。
她们原本黯淡绝望的眼底,悄悄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紧绷到极致的身心,下意识微微松弛了几分。
在她们朴素的认知里,能出手铲除这些恶兵、解救她们于水火的人,定然是隐于山林的义士,或是周边部族的能人异士,是专门前来拯救她们、脱离这场无边苦海的救赎者。
这一刻,压抑许久的委屈与绝望稍稍褪去,一丝微弱的喜悦悄然萦绕在众人心头。她们默默蜷缩在角落,静静等候着这些神秘强者的救赎,期盼着自己能够重获自由,安然归乡,摆脱蛮兵的掌控与折磨。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欣喜与期许,仅仅存续了片刻,便被彻底击碎、荡然无存。
夜色静谧,院落之中人声渐起,摘去面罩的一众将士低声交谈、部署盘问,沉稳清朗的话语声声入耳,清晰地飘进角落一众女子的耳中。
她们凝神细听,瞬间心头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这些人的话语,字正腔圆、语调规整,是她们从未听过、完全晦涩陌生的中原言语,根本不是她们熟知的南蛮部族语言。
刹那间,方才所有的窃喜、期许、侥幸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席卷全身的冰冷恐慌。
作为土生土长、世代栖息在南岭山脉腹地的山村百姓,她们自孩童记事起,便无数次听闻关于大华王朝的传闻,对北方的大华势力有着刻入骨髓的认知与忌惮。
无论是祖辈代代相传的口述往事,还是村中老者的谆谆告诫,亦或是南蛮官府、部族统治者日复一日的宣讲教化,都无数次提及屹立北方、与南疆隔山对峙的大华王朝。
她们自幼便知晓,大华与南蛮世代对峙、积怨千年,是世世代代的死敌,两方疆域相邻、战火不断、恩怨纠缠千年不休。
世代的对立、长久的征战,早已在南疆百姓心中,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壁垒。
更让人心生恐惧的是,千余年来,南蛮五大部族的统治者,为了固化族群对立、凝聚部族民心、掩盖自身的残暴统治,从未停止对底层民众的思想洗脑。
数百年如一日,南蛮上层不断向所有南疆子民灌输扭曲的认知。
北方大华之人,并非善类,是嗜血好杀、野蛮残暴的异族,性情暴戾阴狠,嗜人血肉、屠戮生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喜好残杀南疆百姓、啃食人血人肉,凶狠可怖,毫无人性可言。
这般扭曲、极端、妖魔化的传言,代代流传、人人皆知,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南蛮底层百姓的骨血之中,成为根深蒂固的恐惧梦魇,无人敢质疑,无人敢不信。
从小到大,“大华人凶残食人”的认知,早已融入她们的血肉,刻进她们的骨子里,是孩童止啼的噩梦,是百姓最深的禁忌与恐惧。
先前面对牛马部同族士兵的肆意欺压、凌辱折磨时,她们尚且还有情绪起伏,还能崩溃大哭、跪地求饶,泪水潺潺而下,用微弱的哭声宣泄心中的委屈与恐惧。纵然同族士兵残暴蛮横、草菅人命、肆意欺辱乡邻,可终究是同域同族之人,在潜意识里,她们仍存有一丝微弱的底线认知——同族之人,纵使暴虐,尚有分寸。
可此刻,当她们确认眼前救下自己的人,竟是传说中嗜血食人、残暴嗜杀的大华仇敌时,深入骨髓的极致恐惧瞬间吞噬了所有思绪。
巨大的心理落差与极致的恐惧,让她们彻底陷入死寂。
方才眼底残存的微光彻底熄灭,仅剩无边无际的灰暗与绝望。原本微微松动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浑身肌肉僵硬紧绷,每一寸肌肤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几名女子妇人紧紧相拥蜷缩,头颅深深埋下,不敢抬头直视前方的大华将士。
她们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方才残留的哽咽哭声彻底断绝,连一丝细微的抽泣、一丝微弱的呼吸声响都不敢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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