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刃相撞的脆响、怒喝与凄厉的惨叫声,骤然从院墙之内爆发出来,划破了南岭山村死寂沉沉的夜幕。
方才还充斥着酒肉嬉笑的院落,转瞬之间便沦为厮杀之地。
短兵相接的搏杀没有过多迂回,大华精锐士卒早已经算好时机,趁南蛮兵醉意深重、防备尽失,骤然发难。
金属刺入皮肉的闷响、痛彻骨髓的哀嚎此起彼伏,混杂着桌椅翻倒、酒坛碎裂的哐当巨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院外夜色浓稠如墨,洛阳带着余下数名亲卫留在墙外暗影之中,按兵不动,静静等候院内的消息。
所有人都手按刀柄,神情紧绷,目光死死盯住院落上方的檐角,周遭只剩下山林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响动。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墙内的打斗声响慢慢由激烈转为稀疏,兵刃交击之声渐渐淡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约莫一刻钟过后,一道极轻的火光,在院墙内侧快速闪了两下,这是事前约定好的得胜暗号。
看见那两道短促明灭的火光,洛阳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方才落下,这代表院内的突袭已经顺利结束,任务初步得手。
他微微抬手,示意身侧留守的亲卫跟上,一行人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脚步放得极轻,避开村中零星的碎石瓦砾,悄无声息迈步走向这座方才还灯红酒绿看起来算比较豪华村子院落。
推开虚掩的木门,踏入院中,眼前的景象扑面而来。
这座院落本就经过南蛮士兵一番劫掠宴饮,到处散落着打翻的酒坛、吃剩的肉食果壳,杯盘狼藉,满地污秽。
方才一番猝然厮杀过后,更是变得杂乱不堪。
木桌木椅被撞翻在地,断裂的木构件散落四处,酒液顺着青砖地面四处流淌,混着暗红的血迹,在地面蜿蜒蔓延。
火把依旧还在廊下燃烧,跳动不定的火光忽明忽暗,将满地狼藉映照得清清楚楚。
十余名南蛮士兵横七竖八倒在庭院的青砖地上。
有的人身受重创,伤口不断渗出血迹,躺在地上蜷缩身体,捂着伤口来回翻滚,嘴里发出一阵阵痛苦不堪的哀嚎,痛呼之声不绝于耳。
还有数名方才醉得不省人事的士卒,被士卒狠狠制服,挨了一顿拳脚,浑身青肿,狼狈地瘫坐在地面。
醉意朦胧之间,他们迷迷糊糊亲眼看见身旁同袍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浸透衣衫,气息奄奄。
冰冷锋利的钢刀泛着森森寒光,就紧紧贴在自己脖颈肌肤之上,刀刃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直面死亡的巨大恐惧骤然袭来,酒意被吓得消散大半,浑浑噩噩的头脑瞬间清醒,脸上的张狂骄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惶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再也没有半分白日欺压村民时的嚣张气焰。
院落的阴影角落,那一群被掳来的女子与妇人紧紧挤作一团。她们衣衫破碎,脸上泪痕未干,身体止不住瑟瑟发抖。
方才骤然爆发的厮杀,刀光血影近在咫尺,在她们眼中,这群蒙着面、手握利刃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身份全然未知。
她们不知道来人究竟是何方势力,分不清眼前这些人究竟是灾祸的延续,还是救赎的到来。方才受尽南蛮兵的凌辱折磨,心中早已被恐惧填满,不敢轻易生出希望,生怕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没有人敢出声,只是缩在墙角,一双双眼睛怯生生望过来,目光之中混杂着惊恐、不安,还有一丝渺茫难辨的期许,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火把噼啪燃烧,血腥味、酒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个院落。
洛阳立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听着地上敌兵的痛哼,又望向角落里那群惊魂未定的妇人女子,神色沉凝,没有说话。身后的亲卫分列两侧,按住被俘的南蛮士兵,院中一时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以及伤者断断续续的痛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