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山脉的密林深处,湿热的瘴气如同粘稠的死水,沉沉积压在大地之上。
连日行军征战,大华数万大军驻扎在南蛮边境的山野之间,周遭草木葱茏却暗藏凶险,林间常年弥漫的淡淡瘴雾裹挟着腐叶与湿土的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山间风势微弱,燥热的空气裹着黏腻的水汽,让甲胄加身的将士们浑身闷热难耐,连日行军的疲惫与身处异乡的忐忑,萦绕在每一个士兵心头,不过也为他们秘密驻扎此地提供了一个便利之地。
而洛阳为摸清周边南蛮部族的真实情况、探查周遭是否有伏兵与隐患,当即挑选了十余名身手矫健、心思缜密的斥候,令他们轻装潜行,前往附近刚才传出来的惨叫声村落隐秘探查,务必探明当地民情与动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山林偶尔传来的鸟兽嘶鸣。
众人按甲肃立,耐心等候着探查队伍的消息,帐内帐外的将官们各有心思,有人揣测南蛮民风彪悍、部族抱团,定然上下一心抵御大华大军。
也有人暗自警惕,担心山林之间藏有埋伏,恐有不测变故。
约莫一刻钟的光景,远处林间终于传来几道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先前外出探查的斥候队伍匆匆折返而归。
一众斥候皆是脚步仓促、神色凝重,往日执行任务归来的沉稳荡然无存,每个人的眉宇间都紧锁着压抑的愤懑与难言的沉重。
他们衣衫沾染了山间的泥尘草屑,呼吸粗重急促,脸上残留着方才所见惨状带来的震撼,连握剑的指节都微微泛白,显然方才所见之景,远超他们的预料,令人心绪难平。
一行人快步走到军营空地上,对着居中而立的洛阳单膝跪地,躬身行礼。
为首的斥候队长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愤懑,一字一句将方才探查所见的景象,尽数禀报给洛阳与在场一众大华将官。
“大帅,我等遵照军令,隐秘潜入前方三里外的南蛮村落探查,未曾撞见南蛮守军布防,却亲眼目睹了一场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随着斥候队长低沉的叙述,方才村落之中的一幕幕残酷景象,缓缓铺展在众人眼前。
那座隐匿在群山之间的南蛮村落,本是寻常百姓栖身度日的居所,无兵甲、无兵刃,只有无数靠耕田伐木、渔猎为生的普通乡民。
可此刻的村落之中,毫无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狼藉、哭声遍地,充斥着暴力与欺凌的悲凉乱象。
村中数名青壮男子被狠狠打倒在泥泞的土路之上,个个头破血流、浑身是伤。
有人脊背被棍棒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混着泥土黏在衣衫之上;有人腿脚被生生打断,扭曲变形,根本无法起身。
还有人头颅受创,鲜血不断从额头、脸颊流淌而下,模糊了眉眼。
他们无力地瘫倒在地,身躯因剧痛不住剧烈抽搐、颤抖,凄厉的惨叫声、痛苦的求饶声此起彼伏,断断续续地回荡在村落上空。
“饶命……求求各位大人饶命!”
“我们从未违抗号令,从未藏匿外敌,求诸位高抬贵手!”
“放过我的家人,要罚要打,冲我们来就好!”
跟着来了向导翻译在给斥候队长翻译着南蛮语。
卑微又绝望的哀求声声声泣血,字字悲戚。
可施暴之人视若无睹,手中的棍棒依旧毫不留情地落下,每一次重击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让地面的泥水溅起,也让听者心头一颤。
这些朴实的南蛮百姓,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能蜷缩在地上,任由剧痛席卷全身,在无尽的屈辱与痛苦中苦苦哀求。
在一片混乱与哀嚎之中,村落角落的景象更是让人心生酸涩。
几名尚且年幼的孩童,不过四五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天真烂漫、嬉笑打闹的年岁,此刻却被眼前的暴力场面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两两抱团、紧紧蜷缩在一起,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稚嫩的肩膀不停耸动。
孩子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生怕引来那些施暴之人的注意。
一双双澄澈干净的眼眸里,早已没有了孩童该有的灵动鲜活,只剩下极致的惊恐、惶恐与无助。他们睁着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被肆意殴打的亲人,看着面目狰狞的施暴者,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小小的身子被无边的阴霾与绝望彻底笼罩。
而相较于男子的皮肉之苦、孩童的惊惧无助,村中女子与妇人的遭遇,更是悲惨屈辱到了极致。
数位留守家中的妇女、尚未出阁的少女,被一群凶徒团团围住,遭受着肆无忌惮、令人发指的凌辱。
她们有的鬓发凌乱、衣衫破损,洁白的肌肤布满狰狞的抓痕与淤伤。
有的被死死拖拽拉扯,拼尽全力挣扎反抗,却终究力气微薄,根本无法挣脱桎梏。
绝望的泪水不停从眼眶滚落,顺着脸颊簌簌滑落,浸湿了衣襟,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崩溃的哭泣,细碎又悲恸,听得在场所有知晓真相的将士怒火中烧、心生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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