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的两侧各立着一道细长的石柱，表面没有符文，没有铭文，只在顶部微微收窄，弧度狭长，像两轮凝固的弯月，沉默地指向苍穹。

白珩站在飞舟前端，望着那座建筑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就是上清月府的外门。”

白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脚下的影子上，和隐藏在阴影里的夜何顷刻间完成了无声的沟通。

远处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动，将山谷上方一片尚未完全放晴的天光推向那座灰白色的外墙，阴影与光斑在墙面上交替游走，形成一片正在缓慢变换的图案。

两座飞舟在君浅凤的示意下缓缓降落，舟底触地时发出沉闷的钝响，惊起一片栖息在附近的飞鸟。

他们与原先便包围在此的长老们碰面，简单地沟通过现状。

一位身着银白甲胄的太初冰凤长老上前，低声道，“月陨殿的阵法已经削弱了两成，但二长老仍在负隅顽抗，看样子是要拖到最后一刻。”

另一位九重天门的灰袍长老补充，“他们的灵脉储备尚足，至少还能撑上半月。”

与北冥寒渊的值守弟子所言几乎一般无二。

于是众人便按照先前的谋划，表面上看稀稀落落，三三两两散在四周，像是在休整。

实际上，每个人的站位都暗合某种阵法，气息相连，无形组成了一张正在缓慢收紧的网。

君浅凤站在阵脚处，目光落在那座灰白色的外墙上，瞳孔中的冰蓝色光芒微微收缩。

白宸走到他身侧，血红色的刀气在指尖若隐若现。

众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朝着上清月府攻去。

攻入外门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加顺畅。

太初冰凤的阵线在驻守长老的带领下向前推进，银白甲胄与冰蓝长袍在日光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色泽。

前方那道灰白色的石墙原本该是坚不可摧的屏障，此刻却在君浅凤抬手一击之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从墙顶一直延伸到地面，边缘处的碎石还在簌簌落下，在墙根处堆积成一小片灰白的山丘，被晨风一卷便扬起细密的尘雾。

九重天门的人马从侧翼跟进，浅灰色的衣袍在穿过豁口时保持着均匀的间距，靴底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争先，也没有人落队，像是一道沉默的灰色溪流，缓缓注入这座沉寂的堡垒。

白宸走进那道豁口时，地面上的碎石尚未完全停止滚动。

他踩上去，脚下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的院落一片空旷，连风声都似乎被吞噬。

没有巡逻的弟子，没有防御阵法，连远处可能设置的示警法器也无影无踪。

几株枯死的古树斜倚在墙角，枝干上连一片叶子都未曾留下，树皮龟裂，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

白宸皱了皱眉，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缕暗红色的刀气在指尖流转，随即消散。

穿过三道院落、两道回廊后，他们第一次看见了上清月府的人。

那些人聚集在深处一处宽阔的石坪上，衣袍边缘的银白纹路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列阵成一种扇形结构。

然而就在太初冰凤前锋踏入石坪边缘的瞬间，他们便开始迅速开始向后收拢。

后退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慌乱，没有交头接耳，一列接一列地沿着石坪后方的台阶向上退入主殿方向，衣袍摩擦的沙沙声与靴底触石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几名原本持剑站在前列的弟子在退入殿门时收剑入鞘，随即迅速消失在殿门内侧的阴影中，没有回头。

白珩停在石坪边缘，没有继续向前。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内侧那片正在缓慢合拢的阴影上，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声音有些凝重，“很明显的请君入瓮啊。”

君浅凤站在他身侧，眸光微凝，没有说话。

白宸也看着正在缓慢合拢的殿门阴影，那些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在进入殿内的瞬间便切断了灵力波动，像是某种被突然掐灭的烛火，让感知无法继续追踪其位置。

九重天门一位灰袍老者走近了一段，手中阵盘的指针正在微微颤动，发出一道清脆的咔嗒声。

他侧过头对身侧的白珩低声道，“整座上清月府的气脉流向都在向内收束，外面这几层已经没有灵力留存，几乎都被抽空了。他们放弃了外层的防御，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了深处。”

白珩点了点头，面色凝重下来，目光中带着一种被验证后的沉重，“连示警法器都撤了，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往里引。”

“若是不进去，上清月府便永远不会被灭；若是进去，前路莫测。”这时，君浅凤轻声开口。

他站在白珩身后，也将目光投向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殿门阴影，“不知是空城计，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底牌。”

风从石坪上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尘，在众人衣袍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怕什么。”这时，白宸突然笑了一下，“我来开路。”

他说着，便闪身朝着深处疾驰而去，白色衣袍在日光中拉出一道暗红的弧线。

众人见状，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若说上清月府最恨他们之中的谁，那肯定是先杀太阴，断了他们掠夺玄灵大陆之路，又后斩萧岁，几乎将上清月府置于死地的白宸了。

最危险的是他，首当其冲的却也是他。

这让其他人情何以堪。

两大家族的长老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上清月府的护山大阵在众人穿过第三道回廊时便彻底消散了。

白宸在踏入月陨殿前的广场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广场由一整块灰白色的巨石铺就，表面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却在中央处微微向下凹陷。

君浅凤紧随而至，站在他身侧，目光在广场四周的柱廊间移动着。

那些柱廊由深灰色的石材砌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顶部微微收窄，像是一根根沉默的手指，指向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