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赵氏祖训(1 / 1)

第111章赵氏祖训

」你且只管按我说的去办就行。」

赵德昭轻轻拍了拍腰间的佩剑,决然道:「出什么问题,我一力兜着。」

卢多逊闻言,顿时缄默无言。

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殿下做这件事是极其得不偿失的,甚至可谓是冒天下之大不」。

因为世间十之八九的读书人,纵使非达官显贵之子,也至少是个寒门子弟。

此处的寒门,绝非寻常平民,普通的平民百姓是读不起书的。

所谓寒门,指的是如他这般家道中落丶空有学识却无根基之辈。

也唯有他们这类人,才是「公荐」制度最直接的受害者。

可殿下为了那些大字不识的平民,乃至这极少数被压迫的寒门子弟,竟要不惜开罪天下权贵,在他看来,实在是不明智到了极点。

但蓦然间,一句古话撞入他的心头——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有些事,总得有人敢先踏出一步,不是吗?

卢多逊脸上霎时褪去了往日的投机圆滑,只剩一片端敬。

他深深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向赵德昭长揖一礼,语气无比郑重:「殿下大义,臣愿为殿下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以他素来趋利避害的投机性子,能吐出这番肺腑之言,已然殊为不易。

赵德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道:「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是夜,月色朦胧。

刚刚取消宵禁的开封大街上,仍是人声鼎沸。

卢多逊命心腹仆人抬着满满一箱财物,登门造访陶谷府邸。

陶谷书房内,檀香袅袅,陶谷正坐在案前翻阅古籍,听闻卢多逊带着箱子前——

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故作疑惑:「卢学士深夜前来,还带了这些东西,不知有何见教?」

卢多逊示意仆人将箱子抬进书房,又屏退左右下人,这才缓缓打开箱盖。

内里银光烁烁,满满一箱银锭映着烛火,晃得人眼晕。

他故作难色,轻轻叹道:「陶尚书,实不相瞒,自科举之事定下后,朝中不少大臣纷纷寻到在下,送来这些财物,只求在下能在陶公面前美言几句,举荐他们的子弟。」

「在下初掌主考辅佐之责,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妥,特来向陶公请教。」

陶谷乃是礼部尚书,专司科举之事,此次主考,便是由他作为正手,卢多逊为副手辅佐之。

故而卢多逊前来讨教,倒也在情理之中,陶谷并未生疑。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箱中银锭,嘴角不屑的撇了撇,心中暗笑卢多逊迂腐。

这点财物,比起他收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他故作从容地抬手,示意卢多逊坐下,笑道:「卢学士不必惊慌,历朝历代,科举皆是如此,公荐之举,本就是惯例。」

「大臣们送来财物,不过是表表心意,你我只需坦然受之,届时在阅卷时酌情关照便是。」

「可是,这般做法,会不会有违陛下旨意?」卢多逊故作担忧。

「陛下远在宫中,怎会知晓这些细节?」陶谷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再说,我等为陛下选拔人才,兼顾大臣子弟,亦是为了稳固朝纲,再者说,这种事乃是惯例,天下人皆是如此,陛下即便知晓,也不会过多追究。」

「卢学士放心收下便是。」

卢多逊作恍然大悟之色,对着陶谷躬身道:「多谢大人指点,在下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那这些财物,便先放在大人这里,由大人处置,在下告辞了。」

陶谷故作犹豫片刻,而后才示意侍从收下财物,面露笑容:「既然是卢学士的美意,那某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他还特意起身,亲自将卢多逊送到府门前,待卢多逊的身影远去,才转身对身后下人吩咐道:「将那些财物挑一半出来,送到太原郡侯府上。」

「喏。」下人躬身退去。

另一边,卢多逊刚返回自己府邸,便立刻取来笔墨纸砚,铺展在案上。

笔走龙蛇间,一篇状告陶谷贪赃枉法丶借科举公荐之名敛财纳贿的奏文,已然跃然纸上。

写完之后,他拿起奏摺,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墨迹,脸上不由得露出自得之色。

还好,水平没有下降。

「去,将此折速速送至武功郡王府上,亲手交给殿下。」

「喏。」

翌日早朝,殿内竟异常平静,再无往日的针锋相对。

与文臣们的容光焕发不同。

石守信等一众武将立在大殿一侧,个个哈欠连天,困意难掩,竟有几人站着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着:「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这一幕,看着赵德昭着实是忍俊不禁。

只不过他并没有藉此机会,直接拿出卢多逊交给他的那份奏摺来,而是打算等到了下朝之后,私下与赵匡胤来说这事。

毕竟科举改革之事,牵扯甚广,若当众提出,难免少不了一番口舌之争,这在赵德昭看来却是没必要的。

但凑巧的是,待下朝之后,张德钧却是找上了他:「殿下,殿下————陛下有召,请您即刻随臣前往。」

「父皇也要找我?」赵德昭微微一愣,笑道:「带路带路。」

行至半途,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问道:「对了,这些时日,赵光义可还曾找过你?」

「回殿下,石载熙倒是找过臣几次,不过也是问一些陛下的日常琐事,并未提及其他。」

「哦。」赵德昭轻轻点头,又问道,「那王继恩,你可有他的下落了?」

张德钧面露愧色,低声道:「殿下————还是没有了。」

「那好吧。」赵德昭叹了口气,这王继恩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莫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了蝴蝶效应?才让王继恩没了踪迹?

思忖间,张德钧已带着他来到了皇宫西南角,一处极为偏僻寂静的阁楼前。

阁楼四处还有尚未除完的杂草,枯枝败叶散落其间,显得有些荒芜。

楼高三丈有余,红瓦上还凝着未于的漆光,檐角的残旧木件已然换新,显然是刚刚修缮过的。

其上有书誓碑阁」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殿下,陛下就在里面等你。」张德钧躬身说道。

赵德昭微微颔首,理了理身上的衣冠,面色平静地迈步走入阁楼。

阁楼仅有一层,很是空旷,四下燃着几支烛火,烛影在墙壁上摇曳,添了几分莫名的阴寂。

在阁楼的正北方,竖立着一块高达一丈的青色石碑,赵匡胤负手立在石碑前,宽阔的背影恰好将碑上的文字遮得严严实实。

「昭儿,过来。」

听到脚步声响起,赵匡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吩咐道。

赵德昭依言上前,落后赵匡胤半个身位站定,而后缓缓抬眼,将目光落在石碑上的文字之上。

可仅仅只是一眼,他的脸色便不由得瞬间难看起来。

石碑,仅有三行大字:

保柴氏一门平安。

与士大夫共天下,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

赵氏子孙有悖此誓者,天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