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了那段记忆，重新浮回意识表层。

他依然站在深渊之核前，手掌还按在球体表面。

他的精神核心在承受着持续的压力，就像月蚀记忆中那个女人的手臂一直按在他的意识上，不肯松开。

云媛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压抑的急促。

“赵大哥！你的精神核心正在超载，那些记忆碎片在你的意识表层堆积得太多了。”

“精神屏障无法同时承受外界冲击和内部记忆残留的双重压力，你的精神屏障正在变薄。”

赵一能感觉到云媛所说的那种压力。

月蚀的记忆已经在他的意识表层形成了一个持续堆积的碎片层，那些碎片中的情感——愤怒、悔恨、绝望正在持续渗出，像一层正在渗入土壤的油脂。

精神屏障变薄了约三成，如果继续被冲击，可能完全破裂。

就在此时，一道新的能量信号从通讯器中接入，那是从星陨堡垒方向传来的。

苏婉的声音带着专注和笃定：“主人，我正在通过生命之环向你的精神核心输送稳定的能量层，可以临时增强屏障的强度，你准备好接收吗？”

赵一在意识中确认：“准备接收。”

一道道温暖的能量持续流入他的精神核心，那层能量在精神屏障外侧形成了一道淡金色的薄膜，像是将原本的屏障表面覆盖了一层新的保护层。

那些堆积在意识表层的记忆碎片在接触到薄膜时开始缓慢沉落，不再持续向外渗透压力，精神屏障的厚度恢复到了约九成。

月蚀的声音再次从深渊之核内部传来，这一次沙哑了许多。

“她给你输送了能量？那个治疗者？她能做到我当年没能做到的事，在关键时刻救人。”

赵一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让苏婉的能量持续稳定着精神核心，同时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深渊之核表面那些正在持续脉动的能量纹路上。

他需要通过这些纹路找到月蚀残影的真正核心位置。

那些纹路正在不断地将能量从球体内部的某个区域向外输送，像是有一个源头在持续供给。

云媛的声音再次响起：“赵大哥，守卫的数量开始减少了，仆从军团正在把它们往回压缩，如果你需要更多时间，我们能拖住。”

赵一沿着深渊之核的表面向左移动了约五步，在一处纹路密度明显高于周围的位置停下。

那里的能量纹路比其他区域更加密集，像是多个能量回路在同一节点处交汇。

他将手掌再次按上球体表面，这一次他没有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将自己的精神力沿着那组密集的纹路向内渗透。

他再次被拖入了月蚀的记忆深处。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月蚀独自站在一处悬崖边缘，脚下的深渊中，暗红色的能量正在缓慢翻涌。

他的身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他自己，他站在那里低头望着下方翻涌的能量，保持着一种近乎静止的姿态。

他的嘴唇微动，声音很轻：“我答应过你，会走下去，那是你选的路，也是我的路，没有别的了。”

赵一被拉出那段记忆时，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处残留着月蚀记忆中的悬崖温度，那种底部翻涌的暗红色能量特有的温度。

他没有松手，他将更多的节点能量注入那组密集的纹路中。

“你说你看到了所有可能的路。但你有没有看到这一条？”

月蚀的残影在球体表面重新浮现。

这一次他的面孔更加清晰了，下颌的线条、颧骨的轮廓，都能看得分明。

他的嘴唇微动：“什么路？”

“在深渊的配方里，把这套东西停下来，重写规则，让所有人都能活。”

月蚀的面孔在球体表面静止了片刻，然后他的嘴唇缓慢地张开，发出一声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一个字。

“……行。”

月蚀的那个字在空间中持续回荡了片刻，然后他的面孔重新沉入球体表面，只剩下一层模糊的轮廓还留在纹路上方。

深渊之核的脉动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极其明显的减速，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降到了约九十次。

球体表面的能量纹路也随之变暗了约一成，像是失去了部分供能。

但守卫没有停。

那些暗金色的身影依然持续从球体表面剥离，虽然在减速后的脉动中剥离速度明显变慢了，但数量依然超过五十只。

它们没有再保持同步推进的姿态，而是开始分散成更小的战斗小组，从多个角度同时向赵一的方向逼近。

赵一将手掌从深渊之核表面收回。

在刚才的渗透中，他已经确认了月蚀残影的核心位置，在球体背面约三分之一高度处，有一组与周围纹路走向相反的导流线。

那组导流线的末端汇聚在一个拳头大小的暗色节点上，月蚀最后的意识就锁定在那个节点中。

只要摧毁那个节点，月蚀就会完全消散。

但守卫不会让他轻易绕到球体背面。

虎王从侧面冲出，将一组正在向赵一包抄的三只守卫撞退。

它的前爪在落地时微微颤抖，连续战斗让它的体力消耗很大，暗金色的皮毛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灼伤痕迹。

雷霆巨鳄的雷霆领域已经收缩到了约十五米的范围，电弧的亮度明显下降。

赵一不再等待，他沿着深渊之核的边缘快速移动，向球体背面的方向突进。

妖花的藤蔓在他行进的过程中从右臂上延伸出去，墨蓝色的藤蔓贴着地面向前伸展，缠住了两只守卫的腿部关节将它们向后拖拽。

他没有停下脚步。

第一只守卫从侧面扑来。

他没有停，也没有转向，只是在守卫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将战斧横向推出，斧刃与守卫的外壳接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能量爆鸣，守卫的身体从接触点开始崩解。

他穿过了守卫散落的能量残片，继续前行。

第二只守卫从正面阻挡他的路线。

战斧从斜上方劈落，切入守卫的肩部，金色光芒沿着外壳的裂缝向内渗透。

守卫的身体在半空中定格了一瞬，然后开始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