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堡垒的大议事厅从来没有同时坐过这么多人。
长桌两侧的座椅全部被占满，有人甚至不得不站在后排的墙壁前。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潮湿的海盐气息来自海王和他身后的两名净化者战士，冻土上特有的干燥冷意从叶莲娜的皮大衣上散发出来，矿区的金属粉尘味则附着在渡边森一和他带来的几名工程师身上。
桌上的水杯被陆续注满又陆续被喝空，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翻看面前的数据板，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时地瞟向长桌末端那个正站着调取全息地图的人。
赵一站在沙盘前方，左手按在投影台边缘，右手在三维地图上方缓慢移动，将区的地形逐一放大呈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战服，左肩上的联盟徽章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那枚徽章是各区域代表在联盟成立时共同选定的，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握着两柄交叉的剑，代表守护与重建。
议事厅的嘈杂声在他抬起右手时瞬间消失了。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示意，但所有声音同时沉了下去。
从长桌边缘的海王到靠墙站着的陈锋，从正在记笔记的渡边森一到靠在椅背上的叶莲娜，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汇聚在沙盘后方那个身影上。
“这是区。”赵一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议事厅的每个角落。“根据消息汇总得知月蚀在那里经营了很多年。”
“他利用一座泰拉能量核心，反向改造成了深渊过滤器，用那个东西维持他自身的存在状态。”
“深渊之核不仅是他的能量源，也是他的生命维持装置。”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月蚀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把深渊意志压在那个核体里。”
长桌边传来一阵低沉的沉默。
渡边森一手中的笔停止了转动，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暗红色覆盖的区域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放下笔，坐直了身体，那是他在军旅生涯中养成的准备接收命令的姿态。
坐在他对面的黑岩也微微前倾了身体，深灰色的眼睛像两块被磨亮的岩石，锁定了赵一的方向。
林薇坐在赵一的右手侧，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灰色作战服左肩处有一道新补的缝线，那是三天前在区北部的巡逻中留下的。
一只落单的深渊狼在她肩头抓了一下，能量护甲碎了，肩膀也开了道口子，此刻纱布隔着护甲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粉色。
“首领，五百人，二十天补给，穿过我们从未踏入过的区域，去击杀一个已经和深渊融合了大半的目标。”
她陈述这些数据时用的是一种做汇报的语调，但赵一听得出那层语调下压着的担忧。
“我们的总兵力在整合后确实增加到了将近两千人，但各区域都需要留守。”
“虚空教团虽然已经不成气候，但剩下的人还在流浪，他们及其他什么势力随时可能趁远征期间渗透到防守薄弱的地方。”
赵一将地图切换到全局视图，十二个已整合区域的绿色光点在地图上均匀分布。
他俯身向前，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你说得对，林薇。所以我把各区域的留守部队全部保留，不抽一兵一卒，远征军的五百人从另一条线来。”
他直起身，将全息地图切换成兵力构成示意图。
“变异者小队六人，陈锋带队，负责近战突破。”
“冻土战士中抽调三十名狙击手，叶莲娜负责筛选。”
“潮汐战士二十人，海王亲自带队，负责地下水道渗透。”
“雷克斯的工兵队十五人，负责工程保障和障碍清除。”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了语气：“剩下的四百多人，是我的仆从军团。”
“妖花、虎王、穿山甲王、腐化飞龙、雷霆巨鳄、腐化岩甲龙、沙渊蠕虫王……它们加起来，比两千人的常规部队更管用。”
“仆从军团为主力，人类部队为战术核心，这样既能最大限度减少人员伤亡，又能保证远征军的战斗力不受留守部署的影响。”
议事厅里的空气静了片刻。
赵一继续说道：“山脉走廊是进入区的唯一通道，但那条谷地一旦被封锁，两侧岩壁只有攀爬这一条出路，大部队展开不了，一旦遇袭就是被堵在谷底。”
他调出小刀团队在昨夜完成的远程扫描图，那张图上山脉走廊两侧的岩壁内部分布着断续的横向通道系统，是旧矿脉留下的运输巷道。
“不走谷底，走岩壁中段的巷道系统，妖花的根须领域可以在岩壁中寻找所有可通行的天然裂隙和旧矿道，穿山甲王负责将狭窄通道拓宽。”
“部队以纵队沿岩壁中段推进，避开谷底的监视范围。”
他放大巷道线路图。
“月蚀不知道这些巷道的存在，他在走廊中设置了至少三座黑晶哨塔，全部监视谷底和山脊线，但岩壁中段是他的探测盲区。”
海王坐直了身体。
他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微微前倾，看着地图上走廊中段的一处标记：“首领，地下水位的信息你有吗？”
赵一调出另一层数据图层，那是妖花的根须领域在昨夜通过远程感知获取的地下水分布图。
海王的目光在那张图层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的手指点在走廊中段与巷道系统交叉的位置。
“这条谷地底部有地下水系，在这里与巷道系统有交叉点，如果月蚀的哨塔在谷底有布防，可以从水道接近塔基。”
赵一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深渊守卫不会下水，它们的能量体结构遇水会快速消散，水道是它们唯一的盲区。”海王的声音不高，但很笃定。
他身后那两名净化者战士同时点了一下头。
赵一站在地图前，沉默了两秒。
“好，地下作战交给你和你的人，远征军序列中，潮汐战士不编入地面部队，单独行动。”
“陈锋协调地面，海王协调地下，两条线互不干扰，但共享情报，发现哨塔后，地面佯攻，地下突袭，同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