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无边的冰冷，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

苏凌云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深沉的黑暗中浮沉。左臂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剧痛，而是一种冰火交织、撕扯熔炼的诡异感觉。冰蓝晶体中狂暴的冰寒能量与死气，如同千万把冰锥，疯狂冲击、侵蚀着新生的战骨；而战骨深处那一点被引动的暗金色光芒，则如同不灭的星火，顽强抵抗，甚至反过来吞噬、转化着那些入侵的异种能量。

两者在他左臂这个“战场”上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带来近乎凌迟的痛苦。他的身体，一会儿覆盖上厚厚的冰霜，一会儿又从骨子里透出灼热，皮肤表面甚至凝结出细密的、暗金色与冰蓝色交织的奇异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明灭不定。

就在这冰与火的煎熬中，他身下的冰层，裂痕已蔓延至丈许方圆，并且越来越深。终于——

“咔嚓——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苏凌云身下那布满裂痕的冰层，彻底崩塌！他整个人连同周遭的碎冰，一起向下坠去！

坠落的失重感，让苏凌云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明。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只看到头顶上方迅速变小的、布满了冰棱和幽蓝磷光的窟窿，以及四周急速上升的、光滑而古老的冰壁。寒气如同实质，从下方汹涌扑来，比洞窟中更甚百倍！这里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渊。

“要死了吗……”一个念头闪过，随即又被无尽的冰冷和左臂的剧痛淹没。他无力挣扎，只能任凭身体向下坠落，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以及冰块撞击冰壁的脆响。

坠落的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是一瞬。预想中粉身碎骨的撞击并未立刻到来，下方似乎并非坚硬的冰面或岩石。

“噗通！”

一声闷响，夹杂着冰屑碎裂的声音。苏凌云感觉自己摔在了一片出奇柔软、却又异常冰冷的“地面”上。这“地面”似乎有弹性，卸去了大部分下坠的力道，但依旧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又是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喷出，瞬间在身下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他趴在这“柔软”的冰面上，意识再次模糊，只剩下左臂那冰火交织的剧痛，以及身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与战骨共鸣的悲怆与苍凉。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身下。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万载玄冰的透明晶莹，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暗蓝色。这暗蓝色并非冰层的颜色，而是因为冰层之中，封冻着难以计数的、密密麻麻的、形态各异的……残骸！

是的，残骸。与他之前在河岸上看到的那些冰封残骸类似，但数量更多，种类更繁杂，堆积得更厚，保存得也似乎更“完整”。有庞大的、类似鲸鲲般的骨骼，有身披重甲、手持兵刃的夜叉尸身，有奇形怪状的水族妖兽，甚至还有一些……身形异常高大、骨骼粗壮、即便死去多年、被冰封，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的……人形骸骨！

这些人形骸骨，与夜叉、水族截然不同。它们通常身高过丈，骨骼粗大，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即便被厚厚的暗蓝色冰层包裹，依旧隐约可见其上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苏凌云无比熟悉——正是与他左臂新生战骨上，以及“不屈”断戟戟身上，同源的战纹！

是战天族遗骸！而且不止一具！看其姿态，或仰天长啸，或持兵怒目，或相互搀扶，或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同归于尽……他们被封冻在这极寒冰渊之底，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依旧保持着战斗到最后时刻的姿态，那悲壮、不屈的战意，即便隔着厚厚的冰层，依旧能模糊地传递出来，与苏凌云左臂战骨中的微弱光芒，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与呼唤。

而苏凌云此刻所处，这“出奇柔软”的地面，赫然是一具最为庞大、战纹最为密集、即便死去，威压也最为浓烈的战天族遗骸的……胸膛位置！

这具战天族遗骸，仰面朝上被封冻在冰层中，骨骼呈现深邃的暗金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远比苏凌云左臂战纹复杂玄奥的古老战纹。其头颅部位，眼眶空洞，却仿佛依旧在凝视着上方那遥不可及的、被封冻的“天空”。其右手紧握着一柄断裂的、同样布满战纹的巨斧，左手则摊开在身侧，掌心向上，似乎在托举着什么，又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苏凌云，就摔在这遗骸摊开的左掌掌心稍上方的胸膛位置。身下那“柔软”的感觉，并非冰层，而是因为这具遗骸的骨骼过于巨大，胸膛位置相对平坦宽阔，且覆盖的冰层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战意残留，或许是骨骼特殊），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柔软”一些（相对坚冰而言），这才让他侥幸没有直接摔成肉泥。

“前辈……”苏凌云模糊的意识中，涌现出无尽的悲恸与敬意。他仿佛能感受到，这具遗骸主人生前是何等的强大与不屈，最终却陨落于此，与无数同袍、敌人一同，被冰封在这暗无天日的极寒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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