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做贼心虚,见了太医浣碧总觉得心在胸口胡乱蹦跶了几下,忙转身回去禀报小主。
甄嬛一惊,掀开盖着腿脚的被子,又慢慢盖了回去。
大年下,即使只为图个吉利,外头也少有请医回家的,更遑论宫里,小妃嫔们也生怕触了上面的霉头,就连敬嫔娘娘前几日咳嗽了两声,也只是吃了两枚常备的丸药。
剪秋姑姑带了太医过来,必然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了。
只怕还是冲着她的。
敬嫔娘娘素来宽和,眉姐姐也不是爱惹祸的性子,向来平稳,更何况说得难听些,两人都宠爱平平,且当不得皇后娘娘的刁难。
这却是甄嬛更想不明白的。
她一个还没侍寝的,照理来说应当更不起眼才对啊。
惴惴不安中,甄嬛还是等来了面带寒霜的敬嫔与难掩忧心的眉姐姐以及似笑非笑的剪秋姑姑。
“甄常在安,皇后娘娘体恤待下,大过年的听说您的伤还不曾好全,便派奴婢带了资历深厚的太医为您重新诊脉。”
剪秋说完一招手,两位太医便上前一步,躬身候在了甄嬛身前。
敬嫔沉默不语,脸色倒比方才好了一些。
她向来如此的,抵抗不了的也就先行作罢了,不论是对华妃还是对皇后,都是一个态度。
最多也就摆个脸色了,说起来还是华妃更厉害些,对着她,敬嫔是脸色也不敢摆的,闷闷地吃完亏就过去了。
一共相处好几个月,一宫主位甄嬛自然是要关心的,知道此时此刻靠不上敬嫔,但还是为自己勉力一试:“臣妾得皇后娘娘关怀,不胜荣幸,只是臣妾这伤向来是温太医看的。”
流朱还是往常一样莽莽撞撞的:“是呀是呀,中途换医于伤病医治不利吧。”
剪秋笑得却更温柔了几分:“小主身边的奴才都对医事说得头头是道,可见是家学渊源了。”
甄嬛脸白了一分,也笑起来:“姑姑说笑了,家中并无学医之人,只是父母年迈,臣妾身子也弱,久病成良医而已。”
剪秋点点头,很是赞同的模样:“久病之人与良医的关系想必是极好的,耳濡目染,自然也就成良医了。”
她转而说道:“不过小主进了宫,从前的良医是碰不上了,许是不习惯温太医的用药方式,才久久不愈,韩太医擅长医治跌打损伤,王太医也是正骨的一把好手,甄常在,请。”
沈眉庄若有所思,旁的可以等剪秋走了再问,嬛儿不想被两个陌生的太医诊治还是看得出来的。
便帮着说话:“这换了太医,药方冲了怎么好呢?”
她不曾发现甄嬛悄悄变了脸色,浣碧也偷摸瞪了她一眼。
敬嫔呵斥道:“沈贵人!不得妄言!太医”
剪秋转而对着沈贵人,纵然微微屈膝看起来也格外高高在上:“两位太医都是老成人,诊脉后自然可以比照这甄常在从前的药方开新方子。”
她的态度倒是好极了,笑容看上去都真心了不少。
甄嬛也改了口,不再推拒:“那便劳烦两位太医了。”
看诊完毕,韩太医与王太医也不曾多言,只说再过两日就能好了。
甄嬛松了口气似的:“看来也就是这几日了,温太医的医术果然是不错的。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剪秋含笑:“甄常在不必多礼,小主好了,绿头牌也很快就能挂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皇后娘娘盼着吃您的茶多时了,您往后也算是苦尽甘来。”
“甄常在便劳烦敬嫔娘娘多多关照了,您是一宫主位,皇后娘娘也知道您的辛苦呢。”
敬嫔含胸低头:“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甄常在必然是有大用处,皇后派了剪秋过来。
冯若昭本就看出这病来的有些蹊跷,往日只做看不见,能躲避锋芒的人其实她是欣赏的。
这会儿也只能自认倒霉,不再掺和甄常在这里的大事小情就是了。
省得被搅和进去,莫名其妙被害了命去不说,恐怕还要连累家人。
剪秋离开后,沈眉庄倒是还想再留一留,问问甄嬛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却被敬嫔叫走了。
“沈贵人,方才你的话很是不妥,冒犯了皇后娘娘,去抄写两卷经送去景仁宫赔罪吧。”
在甄嬛的眼色下,沈眉庄也没有反驳,呐呐应下。
一时之间,颇为渴望嫔位。
平日里的宽容和善不是假的,紧要关头身不由己也是真的,到底还是自己当家做主更好。
甄嬛只后悔自己当日装病。
若不是皮肉上的疼痛,久病怕是要被挪出咸福宫,去哪里也由不得她说了算,总是与其他久病之人放在一堆的。
万一染上了什么毛病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甄嬛才选了腿脚扭伤这个名头。
……
如今看来,还是太心急了,看出来蹊跷的人怕是不少,只等着她做的错事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才来要挟她。
其实当初就算被上边的人注意到,也不是没有应付的法子,不比现在,还是卷了进去不说,还被皇后拿捏住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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