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流言会更早揭示真相。
与其说端妃是回光返照,不如说人人明了,端妃死期将至。
山雨欲来风满楼,沈眉庄侍寝后便时常往御花园去逛逛,被关得久了,也不知是盼望着能偶遇皇上更多些,还是想去散散心更多些。
也有和富察贵人碰上的时候,两人都宠爱了了,连酸言酸语都说得没什么劲儿。
富察贵人本也担心沈眉庄夺走自己的宠爱,原本就不多,再少下去更没指望了。
结果原先是一月一次侍寝,现在也是。
沈眉庄亦是步了她的后尘,同样的一月一次。
看似稳定,实则两人心里都明白,皇上对她们,只是不讨厌而已,可能是见惯了相似的美人吧。
面对陈旧的新人,除了鲜嫩的容颜,也没什么特殊的。
加之华妃势力压根无需平衡,沈眉庄并未得到优待,想要争宠,宫中却好像时时刻刻都处于未知的危险中。
不是皇贵妃与华妃摆明车马敌对了,就是端妃病重,没几天活头了,都不适合没心没肺的四处游走闲聊。
“眉姐姐这是怎么了?进门起就叹了不知多少声了,莫不是我这里亏待你了?”
咸福宫的主位敬嫔不是苛刻的人,有她在,内务府也不私吞她手下的小妃嫔的份例,甄嬛虽无月银,待吃穿待遇还是保证了的,偶尔要赏赐下面的人,从家里带来的银两也还撑得下去。
也有心情调侃她的眉姐姐。
沈眉庄帮着甄嬛一起绕丝线,两人在一起吃茶,对诗也算有趣,可一旦没事儿做了,那些在心中压了许久的事就总是浮上来,都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也想问甄嬛讨个主意:“那夏常在前几日也侍寝了,现在就只剩你和陵容了,也不知你的脚什么时候能好全。”
甄嬛眼睛只盯着丝线,一派淡然:“伤筋动骨一百天,若身子不养好,得宠也无用,我倒是不急的,陵容那里,你上回送了点银子过去,想来日子也还好?”
沈眉庄点点头:“是啊,不过往后却未必了,夏常在怕是要更嚣张呢。”
半路遇上的姐妹,不过为着抱团才聚拢在一起,送了银子便已算是很有情义了,沈眉庄自觉做够了,也不多说,只压低嗓门凑到甄嬛耳边:“听说端妃娘娘是第一个伺候皇上的女人呢,资历深厚,齐妃有三阿哥,华妃有盛宠,皇上念着旧情,才叫一个无子无妊的格格一跃成了妃位,可如今端妃娘娘病重,皇上竟然连看都不去看,还照常宠幸夏常在,真叫人看不透啊。”
“咱们刚进宫,看不透也是正常的,往后多留意就是了,端妃娘娘与皇上是否有旧情,也不过是咱们道听途说来的。”
甄嬛安慰着沈眉庄,心中却也在烦恼宫中的波诡云谲。
端妃虽说久病,可也病了好些年了,在潜邸还好好活着,一直活到了皇上登基。
要说是因为华妃的针对缺医少药导致的,没道理一个王府的格格能在侧福晋手中活下来,到了宫里,位分相同了,却活不下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就是她们位分低微,台风尾也扫不到她们。
说起皇上,沈眉庄又幽怨起来,分明已经按照家中的教导对着皇上柔情万千了,可宠爱就是平平淡淡的,她总有种随时会被皇上忘在脑后的感觉。
也许是一个另一个新鲜的女人,也许是前朝的一次忙碌。
所以她并不热衷于去延禧宫探望陵容,陵容也是盼着得宠的,神情中总有种殷切,沈眉庄看得懂,能理解,却不想应承什么。
宠爱她自己还想争呢,哪儿到了要提拔别人的地步,混到敬嫔的地位再说吧。
给不起人家想要的,还是少见面罢了。
她第八次叹了声气:“想来道听途说的总是不准,若说情义,哪里用得着猜来猜去的呢,皇上对皇贵妃的情义谁又能有疑问。”
丝线总算是理清了,甄嬛坐在榻上,捧着杯热茶暖手:“启祥宫与长春宫之间的小花园已经开始动工了吗?”
沈眉庄摇摇头:“快得很,再过几日就能好了,都是现成运来栽种的,可惜咱们无缘得见是何等美景了,暖房的鲜花成队成队地送过去呢。”
甄嬛一愣,她的消息到底不如沈眉庄灵通,身边也没个得用的人,流朱浣碧年纪轻还是宫外来的,渠道也不曾打通,她想着该提拔一个宫中的老人才好。
嘴上倒还记得回话:“如此说来,启祥宫与长春宫岂不是就通了,来往便利得很,不过皇贵妃与齐妃交好,想来也无妨。”
沈眉庄还在想那些花儿:“也是我没见识了,冬季的时鲜花朵虽然珍贵,可齐妃,皇贵妃,宝福公主面前,再难得的花儿朵儿也都是司空见惯的吧,能得她们一句喜欢也是荣幸了。”
艳羡从字里行间的缝隙中渗透出来,才不过几日,眉姐姐就失去了平常心,可见宫中的环境何等影响人的心志。
甄嬛应和着沈眉庄,心思却已然飘远,宫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年她都不准备养好脚了,心里还是盼着两个姐妹都能得宠的。
到时,陵容也能多来咸福宫逛逛,。
也不知至今未曾侍寝的陵容如何了?
夏冬春趾高气昂地踏进延禧宫的大门,对着主殿撇嘴,站定在安陵容的门前:“这大白天的就紧闭门窗,是有多见不得人呐!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没规矩!”
宝鹃愤愤不平:“不就是投靠了皇后娘娘才这样得意嘛!小主,您别听她的,咱们也去求皇后娘娘做主!”
安陵容垂着头:“她新人里头最得宠的,皇后娘娘自然看重她,富察贵人有言在先,我连延禧宫的门都出不去,还能怎么办呢。”
倒不如盼着富察贵人看不顺眼夏常在骄横无礼,动手惩治来得靠谱些。
又盼着沈姐姐能再来一次。
夏常在庸俗,不曾想却讨了皇上的喜欢,虽说比不上华妃娘娘,却是压过了两个贵人的。
要是沈姐姐来了,没准能和富察贵人联手给夏常在一个教训呢。
她的日子也好过些。
安陵容木然地听着门外喋喋不休的叫骂,轻声道:“要是能出门就好了,惹不起总躲得起。”
要是能侍寝就好了,她一定会很听话,很懂事的,很守规矩的。
可皇上还记得她吗?
沈贵人不愿意帮她,还有谁愿意帮她一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