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大厅里见过的。”紫苑说道。
短发女生没打理二人。
只见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那片反光区域的表面，没有把手指按上去，只是用手背在空气中靠近了几寸。
“是硬的。”她说，“变了材质。”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两侧的建筑，“绕不过去，两边的楼贴着路，没有缝隙。只能从上面过去。”
江玄走到交界处，蹲下来观察那条细线。暗线很直，宽窄均匀，像有人在柏油路面上裁了一刀，把前后的路面分开了。
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没有在任务大厅里的记忆。
江玄开始觉得头晕，一种晕车的感觉。但此时，不是休息的时候，继续探索这片区域，获得情报才是更重要的。
他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反光区域，触感坚硬，冰凉。他试着用脚在上面踩了一下，鞋底与表面接触时没有发出摩擦声，像踩在一样没有颗粒感的平面上。他抬脚，鞋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紫苑从包里取出地图，摊开，找到他们目前的位置。“这片区域在地图上的标注是‘全玻璃化’。没有说明厚度。”
短发女生把黑色长包从肩上摘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根折叠式的金属探测杖，展开后大约一米二长，末端有一个扁平的圆盘。
她把它放在那片反光区域的边缘，轻轻往前推了推。圆盘在表面上滑过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持续的时间不到半秒，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回音。她收回探测杖，说了一句：“底下还有一层。”
江玄也蹲了下来，用指节在反光区域边缘敲了两下。
声音很实，很硬，像敲在一块厚玻璃上。
他又敲了一下正常路面，声音是有颗粒感的、闷的，不一样。
两种材质之间有明显的分界，但分界处没有缝隙，两种材质像是被熔在了一起，互相渗透了几毫米，形成了一层过渡带。
厚度在变化，边缘最薄，越往里越厚，像一块被倒进模具里的玻璃正在凝固。
“能走。”江玄站起来，“但不要停。中间如果有裂缝出现，立刻退回。”
三个人踏上了那片玻璃化的路面。脚步声变了，从踩在柏油上的闷响变成了一种更清脆、更明亮的声响，像穿着硬底鞋走在光滑的瓷砖上。
江玄走得很稳，没有回头看，目光落在脚下的路面上。路面反光，能看到灯光和建筑的倒影，但看不到行人。
他走了大约二十步，然后注意到了一个问题——他的鞋底没有留下脚印，但路面上出现了新的痕迹。
不是他的痕迹，是从路面的下方透上来的痕迹。像有一个人在路面的另一面走着，步伐与他的步伐几乎同步，但方向相反，沿着这条道路的下方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江玄停下来，他停下之后，那些痕迹继续移动了几步才跟着停下，然后消失了。他等了三秒钟，痕迹没有再出现，于是继续往前走。
过了那片玻璃化路面之后，三人进入了一条新的街道。街道两侧的建筑比之前的更破旧，门窗大多已经倒塌，墙面上长着干枯的藤蔓。
电视塔在视野里变大了一点，顶端那盏红灯不再只是闪烁，已经开始能分辨出它的轮廓，像一根竖立在天际线上的细长杆子。街面上没有明显变薄的区域，但路面的颜色有些许斑驳，像经历过长期的日晒，褪色得不均匀。
短发女生走在前面的路口处停下来，回头看了江玄一眼，指了指前方地面——地面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从街道深处一直延伸出来，穿过他们即将经过的路段。脚印和他们在玻璃化路面下方看到的那些痕迹不同，是真实的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穿软底鞋的人留下的，方向是从镇子内部往外走。江玄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枚脚印的边缘。边缘干燥，没有磨损，不深不浅，像踩上去不超过一个钟头。
“有人在我们之前从里面出来。”江玄直起身，看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可能已经遇到了电视塔里的东西，也可能已经出来了。”
短发女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紫苑合上地图，收进包里，跟了上去。
电视塔的基座是一栋三层高的附楼，贴着小方砖，外墙面有几处剥落。
基座周围用铁丝网围了一圈，网门上挂着锁。锁是新的，锁栓上有一层薄薄的油膜。
江玄用手握住锁栓，没有用力，锁栓可以转动，没有被锁死。他拉开铁丝网的门，侧身走了进去。
附楼的门是开着的，门板向内敞开，没有损坏的痕迹。
里面是一个门厅，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瓷砖，落了一层薄灰。墙面上贴着几幅旧海报，内容是安全生产的宣传画。墙角堆着几卷成捆的电缆，表面有被移动过的新痕迹。楼梯在前方，通往二楼和三楼。
短发女生在门厅中央停下来，把金属探测杖收进包里，拉好拉链。
她看了一眼楼梯，又看了一眼江玄：“广播站的录音里提到了‘信号’。信号从这座塔发出去，发往全镇。关掉它，所有靠信号维持的东西都会停。”
紫苑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上方。“但‘停’之后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江玄走到楼梯前，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台阶是水泥的，表面没有裂缝。
电视塔顶端的红灯透过楼梯间窗户一闪一闪，光线在墙壁上有规律地亮起又熄灭，像一个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
楼梯间很窄，水泥台阶边缘磨得发圆，走上去没有任何声响。二楼的楼道门关着，门把手是那种老式圆球锁，被拧坏了，球体松垮地垂着，转不动也拉不开。
江玄试了一下，没有用力，门纹丝不动。他没有停，继续往上走。
三楼的门是开着的。
门板向内敞开，铰链没有生锈，像是近期才被人打开过。
门后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金属门，门牌上写着“机房”。
门没关严，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白光，像屏幕待机时发出的那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