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试着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他顺着铁链找到锁头，锁孔里塞满了铁锈。

紫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片，插进锁孔里拨了几下，锁芯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弹开了。

她把铁链一圈一圈绕下来，放在地上。

江玄说：“还是你专业。”

紫苑扬起胳膊，秀了秀肌肉说：术业有专攻，你不适合干体力活。”

推开大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纸张、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涌出来。

门厅很暗，只有走廊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江玄走在前面，紫苑跟在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砖上显得很响。

一楼两侧是几间紧闭的办公室，门上都贴着标签——“财务科”“保卫科”“总务处”。走廊尽头立着一扇灰色的金属门，门牌写着“档案室”。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档案室里排列着几排铁皮柜，柜门大多敞开着，里面的文件夹歪歪斜斜地倒着，像是被人翻动过不久。

靠墙的一张桌面上铺着一张很大的纸，纸的四角用镇尺压住——是手绘的地图。纸张泛黄，线条是墨线画的，建筑用细线标出，街道用粗线勾画，标注用的字体是手写的繁体字。

江玄站在桌前，目光从镇子的西北角扫到东南角，迅速核对街道与刚才走过的路是否吻合。

紫苑站在他旁边，用手指沿着一条街道线移动，停在了地图上被红笔标记出来的区域。

红笔勾出的范围覆盖了镇子的大约五分之三的面积，主要集中在东侧和南侧。红圈里的街道被画了一道一道平行的斜线，表示“无法通行”。

红圈之外的部分以浅蓝色细线勾出，标注“此处仍在监测中”。

地图右下角有一行落款——“沉镇地质观测站，一九九一年六月。”

下面还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比落款更细更清秀：“不要走靠近红线边缘的路段。如果遇到玻璃化的路面，原路返回。这不是测试。是记录。”

江玄指着地图上招待所的位置。“这里。我们是从招待所走过来的。这条路，在图上还是完整的。但刚才路上已经遇到了一段透明的路面。地图是一九九一年的，最近的更新不在这张纸上。”

紫苑的目光移向地图边缘，那里有一张单独的纸条，透明胶带粘在桌面上。纸条的墨水颜色很新，写着一行字：“电视台顶楼。信号还在发射。要去那里关掉它。”

江玄撕下纸条，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他看了一眼窗外，办公楼斜对面的远处，有一座建筑物高出周围的低矮房屋，顶部立着一根天线，天线上有一盏红灯，微弱地闪烁。“那是广播站的天线，我来的时候看到了。”

“广播站和电视台不是同一栋楼。”紫苑把地图折好收进包里，“电视塔在镇子的东南角，地图上标的是红圈深处。”

江玄没有说话。

他站在桌前，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被红笔勾画出来的区域。

红线围住的范围已经囊括了大半个镇子，像一道正在缩小的栅栏。街面在变薄。能够行走的空间在收缩。

那台收音机说“不要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超过半小时”，而电视塔的信号还在发射，需要有人去关掉它。每一步流程环环相扣，放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人去做的。

江玄推开档案室的门，走回走廊，朝办公楼出口走去。

紫苑跟在他身后，步伐与他的节奏几乎完全一致。

铁链还躺在地上，他跨过它，走进侧巷。

头顶的天色没有变化，路灯的光依然黄得均匀。远处电视塔顶端的红灯还在闪烁。

他们走出了侧巷，回到主街上。地图上的路线显示，要到达东南角的电视塔，必须穿过一片被红笔圈起来的区域。

红线的边缘标注了“监测中”，没有划斜线，意味着还能走，但不能停。

江玄走在前面，步伐均匀，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刻意加快。

紫苑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在他周围的街面上来回扫。路面每隔一段就会出现颜色略深的区域，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有的像脸盆那么大，有的铺满了半条街的宽度。

江玄尽可能绕开这些区域走，贴着路缘石，或者绕到对面的人行道上。

如果一片区域太大了，他就在附近寻找裂缝更密集的地方，那片区域通常已经变得很薄了。

他选择了裂缝较少的路径，每次踩上去之前，先用脚在边缘试探一下硬度。

经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脆响——不大，像踩碎了一块很薄的冰。

声音来自脚下，离他落脚的位置大约几步远，在他走路之前就已经碎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里的路面颜色比周围浅，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层被压碎的玻璃。

他抬头，沿着那声脆响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短发女生正站在街对面，脚边放着一个黑色长包。

她踩碎的不是路面，是一小片已经玻璃化的地砖。她没看脚下，看着江玄，右手拎着包带，左手插在口袋里。她先开口，语速不快，没有寒暄：“电视塔。”

江玄点头。

她转了个身，朝街道南侧走去，江玄和紫苑跟上她。

她走的路线很奇怪——不是贴着建筑物走，也不是走在街心，而是一直在找路灯之间的间隙。

每次经过路灯的时候，她会绕一个很小的弧线，让路灯的光柱不直接落在她身上。江玄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有问为什么。

三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两三步的距离，没有互相介绍，没有确认彼此的姓名或身份。裂痕任务里，同行比认识更重要。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路面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分界。

颜色差异很大——江玄脚下的柏油是灰黑色的，而前方大约半条街宽的区域呈现一种偏灰白的色调，微微反光，像涂了一层清漆。

反光区域边缘整齐，与正常路面的交接处有一段很细的暗线，像两片材质不同的东西被拼在一起。

“紫苑，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