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话，朕就当你默认了。”
“万岁爷今日是来给臣妾定罪的？”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康熙还是被吉鼐气到了。努力压下烦躁，康熙克制着语气，道：“自然不是，朕今日只为胤祯而来。”
“那万岁爷该去寻太医。”
“马佳吉鼐，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万岁爷问的是哪一件？”
康熙咬牙切齿道：“还哪一件，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朕？”
“万岁爷不是也瞒了臣妾许多事。”
“朕何曾……”
“臣妾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的，还说什么有话一定会说开，不会在心底存着个疙瘩，结果呢？”
“朕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很难看！”
“您不问，就已经给臣妾定罪了，这难道也不也是不信任臣妾的一种表现！”
“那你呢？你就信朕吗？
当年承瑞中毒，濒死之际为何会突然好转？这些年朕一直将此事藏在心里，连问都不敢问你。
朕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感受到吃过你做的东西之后，身体变得越来越好。后来，你一个最是怕麻烦的人，竟然主动提出为旁人亲手做吃食，朕就知道不对劲。
可你并未害人，反而救了朕的格格，救了万黼，也救了皇后。你知不知道，朕看着你这么做有多自豪，朕没有看错人，所以即便知道不对劲，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朕一直在等你，等你和朕坦白。”
吉鼐脸色惨白，她一直认为自己瞒得很好，却原来康熙什么都知道。那她这些年来，岂不是和小丑一般，自以为是地在康熙面前表演。
“你救了那么多人，如今为何不肯救胤祯？可是因为觉得其他人对你没有威胁，德妃的孩子却会挡了你的路！
马佳吉鼐，你是不是从未想过，要当朕的妻子，在你的心里，只念着那个早就不在的人，还有几个孩子！”
“臣妾从一开始就说过，只要承瑞他们平安，臣妾什么都可以不要！皇后之位也好，储君之位也罢，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臣妾早就想说了，孩子是额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在臣妾心里，孩子们更重要有什么不对！臣妾也没有要求过，让您将臣妾排在大清之前啊。
至于那个早就不在的人，难道臣妾没有解释过，她是个小姑娘，是臣妾的好友，难道深情厚谊就只能是风月之情？”
“好，那你告诉朕，你为何不救胤祯？他还小，不可能成为承瑞他们的威胁。”更何况，康熙从未考虑过除他和吉鼐的孩子以外的人。
为什么不救？吉鼐眼底浮现出哀痛之色，或许是被刺激到了，她也开始口不择言，“我为什么要救？又凭什么要救！”
“你！”
“万岁爷，英明如您，怎么可能想不到胤祯的病有猫腻。想救胤祯，来寻臣妾做什么？您该去找他的亲额娘！”
“不是德妃。”
“究竟是不是，还是您认为不是？”
“有何区别？”
“自然有，如果是当年的万黼，您会为了他与臣妾摊牌，还如此质问臣妾吗？不会！那时，您可是阻拦过臣妾，不愿臣妾卷进麻烦里的。
怎么？遇到德妃的事情就不一样了？也是，您当年那般厌恶乌雅氏，却还能叫她翻身往上爬，可见她的确是个有本事的，您喜欢上德妃也很正常。”
明明吉鼐的言行可以称得上是无礼放肆，可是康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连原有的那点子火气都消了。
他故意道：“那如果朕确实喜欢上了德妃呢？吉鼐，喜欢只是喜欢，朕爱重的唯你一人而已。”
“心只有一颗，如何分成几瓣？”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将心底的位置分给旁人！”
“万岁爷总说臣妾不够爱您，可是您的偏爱可以给臣妾，也能随时收回，将其给了旁人，臣妾怎么敢全心全意的付出？
更何况，您是天子，是大清之主，您能有多少时间的精力纠缠在情情爱爱上？臣妾只是妃嫔中的一员，便是整个后宫捆在一块，又能在您心里占据多少分量？
可您却反过来要求臣妾，眼里心里只有您一人，您不觉得过分吗？究竟是您太爱臣妾，所以见不得臣妾无法回馈您同等的爱意，还是，占有欲在作祟？”
男人的占有欲和帝王的唯我独尊叠加在一起，可是很恐怖的。会让这个眼前的男人认定，自己的逻辑即是天理。
康熙闭了闭眼，问题就在这。吉鼐当然爱他，哪怕吉鼐撒谎了，那个导致他们产生嫌隙的人真的存在，真的是她喜欢的第一个人，康熙也自信，他影响不到他们。
问题的关键在于，吉鼐不信他对她的爱意，其实比她以为的还要重，还要多。
无论是上一次，胤祉出生前的那场争吵，还是这一回，矛盾的本质没有变，康熙根本不在乎吉鼐骗了他，瞒了他，他恨的是她不相信自己。
“朕是天子，想要独一无二，想要全心全意，不可以吗？”康熙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这一句。
但是话刚说出口，康熙就后悔了，不怪吉鼐胆怯，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却连说出口都做不到，只是因为下意识的不肯低头。
哪怕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康熙绝望地发现，他根本改不了。
吉鼐看清了康熙脸上的痛苦，却只觉得可笑，承瑞他们几个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母子又是天然的同盟，她心里不装着孩子，难道只装着这个随时可以背弃自己，把自己换了的狗男人吗？她是说过会努力，让康熙占据的分量更多，但那其实都是假话，拿来哄人的。
小没良心的还真是气人，脸上这是什么表情？康熙捏住吉鼐的下颌，恨恨道：“倘若，朕非要强求呢？”
“反正万岁爷想要的，臣妾做不到，这辈子都做不到，你干脆找别人去。”
康熙看着吉鼐懊悔自己的失言，无措地想要补救，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无视吉鼐的挽留，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