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大漠风光(1 / 1)

第448章大漠风光(第1/2页)

玉门关的清晨,朔风卷着细沙从校场上掠过。

三日来数百工匠昼夜赶工,按符金玉那份清单将一应行装打造齐备。

数匹玄甲马静静立在营门之外,马身两侧各架着一副量身定制的驮架,油布包裹的货物捆扎得方方正正。

周娥皇设计的双层帐篷叠成齐整的长方体,连同折叠的遮阳篷、寝具厚毡、炊具全套稳稳当当地捆绑完毕。

还准备了粮水与许多备用物资,羊皮水囊鼓鼓囊囊。

“郎君,都核对过了,已经妥当了。”

符金玉将清单折好收入怀中,翻身上马。

周娥皇与曹宗花也已各自上马。

周娥皇的马上多驮了一只小巧的琴匣,曹宗花的鞍侧则挂着一卷羊皮地图。

李炎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玉门关城头那面猎猎翻卷的赤龙旗,当先出了关城西门。

骑队向西偏南,沿三陇沙方向驰入茫茫瀚海。

出关之后,天地豁然变了模样。

玉门关内尚有戍卒、驿道、往来商队,关外便是无边无际的戈壁荒碛。

灰褐色的砾石铺满大地,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与灰蓝的天空融为一体。

偶尔有几株枯死的胡杨从砾石间顽强地探出焦黑的枝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

马蹄踏在砾石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曹宗花策马走在最前,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中的羊皮地图,再抬头比对远处沙丘的轮廓。

行至午后,砾石渐渐被粗沙取代,沙丘开始连绵起伏,如凝固的金色海浪铺向天际。

漠风带着凉意,拂过沙丘脊线时扬起细密的沙雾,在日光下泛出淡淡的虹彩。

李炎勒住马,望着眼前这片沙海,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照片。

真实的沙漠比照片壮阔得多。

这种无边无际的金黄,那种吞噬一切的寂静,是任何镜头都无法捕捉的。

这一日走了约莫八十里。

傍晚时分,曹宗花引着众人在一道沙梁背风处扎营。

周娥皇与符金玉将帐篷撑开,曹宗花则是把主索牢牢绑在马身铁甲上。

李炎在帐篷背风侧挖了浅坑,用石块垒了简易灶台,捡了几根枯胡杨枝生了火。

晚餐是烤羊肉配干饼,架在火上烤得焦香四溢,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李炎取出砂糖橘分给三女。

戈壁绝域终年不见鲜果,三人捧着橘子剥开,橘皮的清香弥漫在帐篷周围。

曹宗花小口小口地吃着橘瓣,眼睛亮晶晶的。

入夜之后,大漠的气温骤降。

四人都裹上了厚毡斗篷,围坐在篝火旁。

周娥皇忽然抬起头,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大漠的夜空,繁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

银河横贯天际,从沙丘尽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的沙丘尽头。

星河低垂,仿佛一伸手便能掬起一捧碎星。

“这才是真正的银河。”

李炎仰头望着星空,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

“在中原,在汴梁,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城里的灯火太亮了,人间的烟火太密了,把星星都遮住了。”

一语双关。

曹宗花抱着膝盖,仰头望着星空,眼中倒映着满天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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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说起了她从老辈子那里听来的传说:“郎君,从前有个传说,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死去的人。”

“我们敦煌的人,死后都会变成星星,挂在西边的天空,永远看着东方的中原。”

李炎望着这个少女,忽然笑了:“那不是传说。”

“你们曹氏四代守土的忠魂,如今都在天上看着。”

“看着玉门关重开了,看着河西回来了。”

曹宗花低下头,眼角有泪光闪动,但嘴角是笑的。

这一夜,四人围坐在篝火旁看星星,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帐歇息。

次日。

清晨拔营,继续向南。

这一日的地貌又变了。

沙丘渐渐低矮,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龟裂的灰白盐壳。

马蹄踏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像踩在碎瓷上。

罗布泊早已干涸,只留下这片无边无际的盐壳荒原。

烈日蒸腾,热浪扭曲了天际线。

曹宗花教众人用湿布蒙住口鼻,每隔半个时辰便停下来补一次水。

这一日走了约莫百里。

傍晚在一处废弃的古烽燧旁扎营。

这座烽燧不知是何年何月所建,夯土墙身已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

只余半截残垣孤零零地矗立在盐壳荒原上。

曹宗花指着烽燧说,这是汉时的旧垒,从前丝路畅通时。

每隔三十里便有一座,烽火相连,从玉门关一直通到葱岭。

如今烽燧早已废弃,只余这半截残垣,在风沙中孤立了一千年。

四人坐在烽燧残垣下,听曹宗花讲古丝路上的商队驼铃、胡姬歌舞、粟特商贾的万贯财富。

周娥皇抱着琴匣,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在古烽燧下弹了一支极轻极柔的曲子。

琴声被漠风卷着,飘向那片早已干涸的罗布泊湖床。

第三日。

午后,沙丘尽头终于浮现出一片赭黄与灰白交错的土林。

千万年被风沙雕刻成奇形怪状的姿态,有的如坍塌的城堡垛口宛然。

有的如巨兽蹲伏脊背嶙峋,有的如船帆阵列在热浪蒸腾的气流中微微扭曲。

风穿过土林之间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万马齐喑。

“郎君,这便是三陇沙了。大漠里的人叫它魔鬼城。”

曹宗花抬手指向那片诡谲的地貌,“过了魔鬼城,再走就是古楼兰了。”

李炎望着那片风蚀土林,微微颔首。

这魔鬼城的壮丽,确实配得上它的名字。

天色渐晚,四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墩旁扎营。

曹宗花说魔鬼城夜间风声如鬼哭,自古便是凶地。

商队过此必结伴而行,落单极易迷失,马匪也常潜伏于此,专劫过往行人。

入夜。

篝火在土墩旁燃起,李炎靠坐在玄甲马旁,三女裹着厚毡斗篷围坐火边。

周娥皇将琴匣搁在膝上,给众人抚琴。

曹宗花靠着符金玉的肩膀打盹,她在沙漠中走了这几日,从没喊过一声累,但此刻眉宇间已有倦色。

李炎望着三女,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

他听到了声音。

东南方向,土林深处,至少二十骑以上。

“玉娘。”李炎低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