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老转头看向风无痕。

风无痕站在平台边缘，右手保持着投掷雷光的姿势，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笑了一下。

“我这个帮手还没废透。”

殷长老不再管他，转身继续追楚尘。

但那半拍的耽搁，已经让楚尘冲到了法坛底座前。

楚尘没有犹豫，抬手按在法坛底座那道符文上。

指尖触碰到符文表面的那一刻，一股灼热的力量从符文中涌出，试图将他的手掌弹开。

但那股力量在接触到镇魔金光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消退了几分。

楚尘没有松手，将混沌真元和镇魔本源同时灌入符文之中。

符文开始剧烈闪烁。

赤红色的光芒和淡金色的光芒在符文表面交替闪耀，互不相让。

殷长老从身后赶来，一刀斩向楚尘的后颈。

就在刀刃即将碰到楚尘皮肤的那一刻，楚尘开口说了一句。

“你再动一下，法坛就炸了。”

殷长老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楚尘按在符文上的手，看着符文表面那两股正在对抗的力量，沉默了片刻。

“你在虚张声势。”

楚尘没有回头。

“你可以试试。”

殷长老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楚尘灌入符文的那股镇魔之力，确实已经渗透到了法坛内部的能量流转核心中。

如果他那一刀真的斩下去，楚尘在被杀之前，完全有时间引爆那股镇魔之力，直接炸毁法坛。

殷长老收回了刀。

他退后一步，盯着楚尘的背影，声音恢复了平稳。

“你想怎么样？”

楚尘道。

“让法坛停止运转。”

“然后你离开这里。”

“我不杀你。”

殷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法坛停止运转之后，我师兄火云会立刻感应到。”

“他会放弃进攻天衍总坛，掉头回来杀你。”

“你走不掉的。”

楚尘没有接他的话。

他掌心的镇魔之力继续向符文中渗透。

符文表面的赤红色光芒越来越暗，金色的光芒正在逐步占据上风。

殷长老站在他身后，没有再出手，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看着楚尘的背影，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法坛顶端的暗金色珠子，转速开始放缓。

那颗珠子内部翻涌的赤金色液体，流动的速度也在减慢。

整座法坛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发出最后的喘息。

风无痕从平台边缘走过来，站在楚尘身侧，手中的剑没有放下，警惕地盯着殷长老。

殷长老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法坛顶端那颗正在减速的珠子上。

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

“这座法坛从建成到现在，已经运转了上千年。”

“历代赤火道的化神，都是通过这座法坛来稳固修为的。”

“你今天把它毁了，赤火道的根基就断了。”

楚尘没有停手。

“那就不该让它继续存在。”

符文表面的赤红色光芒彻底熄灭。

金色的镇魔之力沿着符文纹路向法坛内部蔓延，将那些已经运转了上千年的火系灵力逐一驱逐、压制。

法坛顶端的暗金色珠子停止了旋转。

珠子表面的光泽迅速暗淡，从暗金色变成了灰白色。

内部的赤金色液体凝固了，像是一颗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实，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整座法坛开始从顶层向下崩塌。

碎裂的火晶石块沿着法坛的层级一层一层地滑落，砸在平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殷长老站在原地，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法坛，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院落的阴影中。

风无痕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问了一句。

“就让他这么走了？”

楚尘站在崩塌的法坛前，收回了按在符文上的手。

“他走的不是离开总坛的方向。”

“他是去总坛内部召集人手的。”

“我们得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风无痕没有再问，跟着楚尘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那几重院落，沿着原路返回。

经过第三重院落时，地上那块碎裂的灵位碑残骸还在原地，碎石散落了一地。

经过第二重院落时，那四名守卫还躺在原地，没有醒来。

两人没有停留，穿过那道正在缓慢修复的护罩裂缝，重新回到了总坛外围的山脊后方。

风无痕靠在山脊上，从怀中取出一瓶疗伤药，倒了一些在焦黑的左手手掌上，然后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楚尘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天衍总坛的方向。

夜色很深，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的传讯玉符突然亮了一下。

他取出来，注入一道真元。

玉符那头传来天衍总坛使者的声音，语气比上次更加急促，带着一股明显的喘息声。

“楚道友，火云老祖刚才突然撤军了。”

“他正在全速返回赤火道总坛。”

楚尘握着玉符，没有立刻答话。

风无痕在旁边听到了那句话，包扎伤口的手停了一下。

“他回来了。”

“比我想的快得多。”

楚尘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玉符收好。

风无痕看着他。

“我们现在就走，还是等他回来？”

楚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赤火道总坛的方向。

那座巨大的火山依然在黑暗中冒着暗红色的烟雾。

总坛内部的灯光开始亮起，一道接着一道，像是在传递某种警报。

殷长老已经通知了总坛内的人。

火云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但楚尘没有动。

风无痕包扎完伤口，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总坛的方向。

“你在想什么？”

楚尘开口说了一句。

“法坛虽然毁了，但火云的本体还在。”

“只要他活着回总坛，他完全可以重新建一座法坛。”

风无痕沉默了一下。

“你想在这里等他？”

楚尘没有答话。

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赤红色的流光。

那流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总坛方向靠近，速度之快，远超任何飞舟。

那是火云老祖在全力赶路。

风无痕也看到了那道流光。

他握紧了剑柄，没有再说话。

山脊后方，两人的身影站在夜色中。

前方是正在灯火通明的赤火道总坛。

后方是正在全速赶来的化神本体。

楚尘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不是等他。”

“是留在这里。”

“等他落地的那一刻。”

“那是他灵力运转最不稳定的一瞬间。”

“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