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啤酒厂的时候，院子里没什么人。

车间里的机器响着，门口停着两辆拉原料的货车，司机蹲在驾驶室里抽烟，看见车进来，扫了一眼就把头转了过去。

陈旭东和看门的大爷打了声招呼，就放行了。

周振海和李闯把两辆车停在办公楼门口，陈旭东带着江森明和艾峰几个人上了楼。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主动从沙发上起身，向前迎了两步，“实在不好意思，给各位添麻烦了！”

“爸，”陈旭东指了指艾峰，“这位是质量万里行组委会的主任艾峰艾主任！”

又指了指江森明，“这位是央视质量万里行栏目的策划，江森明江记者。”

.....

陈旭东这边介绍，陈建国那边握手寒暄，招呼众人落座。

“老陈总，对您我可是久仰大名啊！”艾峰坐在沙发上，笑着打着哈哈。

对于“老陈总”这个称呼，陈旭东听着倒还好，可陈建国却怎么听怎么别扭。

“艾主任过奖了！”陈建国瞥了一眼陈旭东，笑着说：“您还是叫我老陈吧，建国也行，老陈总这个称呼，我可是不敢当啊。”

“好，就叫建国吧，听着亲切！”艾峰倒也不矫情，笑着摆了摆手，“还真不是过奖，私营煤老板上经济日报的，建国你还是头一个。”

“恰逢其会罢了！”陈建国客气地回了一句，低头瞅了一眼手表，“11点了，时候不早了，走，咱们先去食堂吃口饭，边吃边聊。”

说话间，陈建国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艾峰没说话，瞅了一眼江森明。

江森明心领神会，摆了摆手，“老陈....”他本想叫老陈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陈老板，吃饭的事先不急，我们先去厂子里转一转，拍点素材，熟悉熟悉环境。”

艾峰紧跟着附和：“对，先干活，吃饭的事不急。”

陈建国看了陈旭东一眼，陈旭东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建国也不再强求，笑着说了一句：“那行，我让人带你们转转”，便站起身，领着几个人出了办公室。

刚走出办公室，就在走廊里碰上了安永康。

老头刚从车间回来，手里拎着一副沾了油渍的手套，正低着头走路，差点跟走在最前面的艾峰撞上。

安永康一抬头，看见这么一大帮人从办公室出来，愣了一下。

陈旭东赶紧上前一步，拉了一下安永康的胳膊：“安工，给您介绍一下。”

“这几位是来厂里拍宣传片的，要在电视台播，拍咱们啤酒厂的生产流程和企业形象。”

“一会儿，可能还得给您做个简短的采访。”

安永康“哦”了一声，倒也没怎么起疑心。

他干了一辈子厂子，电视台来拍个宣传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他一听“采访”两个字，脸上表情立马就变了，连连摆手：“采访我？我这老么咔呲眼的，上镜多磕碜，影响企业形象。让你爸上，他比我体面。”

陈旭东看了一眼陈建国的那张阴阳脸，低声说道：“安工，我爸那形象还不如您呢。他往镜头前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法治片呢。”

一旁的陈建国，听得真切，瞪了他一眼，笑骂道：“这个小兔崽子。”

艾峰和江森明他们几个，都抿着嘴偷笑，心说这爷俩挺有意思。

陈旭东撇撇嘴，没接茬，转头对安永康说：“安工，您就上吧。厂里的事儿您最熟，您讲起来比谁都清楚。”

“再说，您这气质往那一站，一看就是专家学者，老百姓认这个。”

安永康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你小子就会给我戴高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手套往裤兜里一塞，对着江森明几个人点了一下头：“行，那就走吧。我领你们转一圈。”

安永康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他一边走一边讲，从糖化车间到发酵罐区，从灌装线到成品仓库，每一道工序都说得清清楚楚。

没有推介词，也没有讲话稿，可老爷子愣是没有一句磕巴，啤酒厂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好像装在他脑子里一样，如数家珍，就连艾峰都啧啧称奇。

艾峰走在队伍中间，陈建国在一旁陪着，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而江森明成了最活跃的那个，眼睛四处地踅摸着，看车间里那排不锈钢发酵罐的焊缝，看灌装线上的喷码机，看仓库里码得齐整的成品箱......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问一句，问的都是技术细节。

安永康始终对答如流，问什么答什么，也不绕弯子。

一圈转下来，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行人也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食堂。

他们到食堂的时候，工人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有10来个工人还在吃饭，见陈建国和安永康进来了，工人们只是微微一怔，又低下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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