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东知道钱贵想问什么。
无非就是那天晚上,在工地的办公室里,他和唐晋到底聊了什么。
他笑了笑,说:“贵哥,你觉得唐晋怕我什么?”
没等钱贵接话,李闯笑着把话接了过去:“怕你把他挂吊车上再晃一圈呗,裤裆都湿了,他能不怕吗?”
可钱贵却不这么想。
吓唬的人招,也就只能用一回,用第二回,就不灵了。
因为有这一回,他就知道,你陈旭东不敢弄死他。
所以,下一回,他即便害怕,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吓得尿裤子。
陈旭东笑着摇了摇头,“唐晋怕的不是我,也不是吊车,而是唐凤君不在乎他的死活。”
钱贵眉头皱着,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陈旭东一根,车窗嵌开一条缝,自顾自地点上,抽了一口,似是若有所思。
陈旭东接过烟,继续说道:“唐晋现在帮我,是因为他觉着我比他大爷靠得住。”
钱贵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心说这怎么可能?
不相信自己的亲大爷,却相信一个仇人说的话,这道理说不通啊!
陈旭东像是看出钱贵心里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唐晋帮我是暂时的,他觉着风向不对了,他照样能回头帮我对手。这种人,心里没有远近,只有输赢。”
这句话说完,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闯在前面开车,握着方向盘,一声不吭,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把后面的话一个字不落地收进去了。
疯子坐在副驾,侧着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钱贵开口问道:“那你觉得,唐晋真就这么听你话吗?”
“他这会儿听话,是因为他还看不清楚。等他慢慢看明白了,知道我没他想的那么稳,他照样会动心思。”
陈旭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跟他打交道,得像跟蛇打交道,它不咬你的时候,你也不能把手放它嘴里。”
钱贵点了一下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烟掐了,将烟头扔出窗外,没再继续往下问。
有些话,问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再问下去,就显得自己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了。
而陈旭东脑海里,却浮现起高佳明说的那句话:“教员曾经说过: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这句话,他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
陈旭东知道:教员说的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但这玩意儿,用起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能把朋友搞得多,是因为你知道朋友想要什么;你能把敌人搞得少,是因为你知道敌人怕什么。
唐晋这两样都占了。
他想要的是自己不被当成棋子扔掉;他怕的是被当成弃子。
自己只是恰好站在那个能给他安全感的位置上,所以才被他当成了暂时的靠山。
这跟交情没关系,跟人品没关系,跟手段没关系。
这就是一盘棋,唐晋是棋子,自己也是。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比别人早知道几步该怎么走。
车子继续在国道上跑着。
过了五安市的路牌,又往前走了七八公里,路边开始出现啤酒厂的广告牌。
蓝底白字的广告牌,上面写着“金士百啤酒,五安人的骄傲”,广告牌被晒得有些发白,漆也掉了不少,看着有些年头了。
“快到了。”李闯说了一句。
陈旭东坐直了身子,朝前看了看。路边开始出现一排排灰色的厂房,烟囱里有白烟缓缓升起来,在冬天的空气里凝成一股,又慢慢散开。
金士百啤酒厂到了。
.......
同一时间,春城。
圣罗兰夜总会二楼的办公室里,窗帘拉着,光线暗沉。
令旭东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皮夹克,昨晚折腾了一宿,他困得不行,但真正睡着也就两个小时,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儿。
一会儿是杜天乐那张脸,一会儿是唐晋的背影,一会儿又是李永孝在警车里跟他说的话。
他翻了个身,浑身不得劲儿,坐起来,搓了一把脸,人醒了。
越想越憋屈。
这100万死的,比他妈窦娥都冤。
更气人的是,他还不能不去掏。
李永孝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你这事儿可大可小,赔钱、和解、撤案,你就没事了;要是非扛着不赔,那就别怪公事公办。
一个在职警察,带人砸店,录像带还在人家手里攥着。
这要是真捅上去,他这身皮百分百得扒下来,里头外头一起扒,扒完了还得进去蹲两年。
可他妈的,凭什么?
明明是你唐晋让我去砸的,话是你说的,人是我出的,钱是我赔的,你在后头坐着喝酒看热闹,什么事儿没有。
令旭东越想越火大,他必须找唐晋问个明白,为什么这么对自己?
他一伸手,把茶几上的大哥大拿了过来,摁下唐晋的号码。
“喂?”唐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听着好像是刚起床,声音懒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