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大马路与三道街交汇的春发合饭庄,门脸不大,生意却异常火爆,窗户玻璃上全是热气。
店里挤得满满当当,陈旭东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
6个人没点店里的传统东北菜,就要了一份汆锅底,搭配一盘冻豆腐、一盘海带和四斤羊肉,外加一瓶一斤装的洮儿河和两瓶春城啤酒。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一个老式铜锅上来了。
锅里是后厨提前码好的料,一层酸菜、一层五花肉、黄花菜。
这时候,没有什么蛎蝗、虾滑、蚬子、扇贝之类的,只有在锅底放一盒海鲜干料,就虾爬子、小螃蟹、海米这三样,一点肉没有,根本不能吃,只用来提味。
常吃汆锅底的人都知道,锅不能刚端上来,就急着吃。
必须小火焖上几分钟,让酸菜的酸味、海货的鲜味、猪肉的油香彻底熬进汤里。
先焖后吃,汤味才够正。
桌上六个人,谁也没着急动筷,除了疯子以外,都在那忙着调自己的蘸料。
疯子很是奇葩,火锅吃麻酱,凉菜也吃麻酱,就是汆锅底不吃麻酱。
用他的话说:“酸菜五花肉,就应该配蒜泥。”
陈旭东瞅了疯子一眼,打趣道:“你这和吃酸菜白肉有啥区别?”
“不是一个味儿!”疯子咧嘴一笑,“我就得意这口!”
“说啥说,你就是隔路!”钱贵逗了一句。
疯子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陈旭东拿起酒瓶子,给钱贵、疯子、李闯和自己一人倒了杯白酒,二两半的口杯,四个人正好一瓶。
高莹莹和三眼儿则是一人要了一瓶啤酒,也给自己倒满。
“来吧,整一口!”
陈旭东端起酒杯,眼睛在五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感谢的话就不说了,希望咱们以后都好好的,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咱哥几个还能一起喝酒!”
“好!”
五个人异口同声,大家一起碰了下杯,他们几个喝白酒的,都喝了一大口,三眼儿和高莹莹这俩喝啤酒的,都干了。
焖了五六分钟,锅里的味道彻底出来了。
大家也就不再客气,纷纷动筷,大快朵颐。
吃汆锅底讲究先素后荤,耐煮的酸菜、冻豆腐先吃透味道,再下羊肉。
羊肉更不能煮久,下锅烫到变色就捞,嫩得很,煮老了,就发柴不好吃。
就在六个人吃得正酣的时候,陈旭东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他拿起大哥大,摁下接听键,没等开口,林岳爽朗的笑声就从电话里传来。
“哈哈,旭东啊,你小子可真是我的福星!”
听得出来,他是真高兴。
林岳这段时间被打压得厉害。
唐凤君仗着自己是一把手,又是省委常委,开始对林岳一派的势力疯狂打压。
起初,林岳还处处退让。
毕竟唐凤君是一把手,初来乍到,新官上任三把火,该给的面子还要给。
但唐凤君越来越过分,频频插手政府里的事,这已经触碰了林岳的底线。
对于唐晋追求高莹莹的事,林岳知道后暴跳如雷,却一直苦于没有良计,迟迟没有动手反击。
而如今陈旭东出手,让唐晋在市委大院门口出丑,就像是给林岳打了一针兴奋剂,他怎能不高兴?!
“林叔,那有什么奖励没有?”陈旭东用看似开玩笑的方式,直接张嘴要好处!
林岳哈哈大笑,“臭小子,说吧你想要什么?事先声明,我可是个穷人,太贵重的我可买不起!”
一抹得意的奸笑,在陈旭东脸上一闪而过,“林叔,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吧!”
林岳“嗯”了一声,正色道:“唐凤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林叔,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呢?后面不应该是你们二位斗法吗?”陈旭东撇撇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不愿意掺和官场上这些事,和这些人打交道太累,得加十二分小心,一不留神就得掉坑里。
陈旭东自认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物,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比别人重活一世,多了些对未来的见识和确定性,仅此而已。
“旭东,我和唐凤君之间肯定会较量,但你和唐晋之间的事,还得你自己解决!我不能下场,你明白吗?”
“明白!”
“旭东,你放心,你就大胆整!只要不太出格,我给你兜底!”
林岳刚给陈旭东吃完一颗定心丸,紧接着话锋一转,又套上个紧箍咒,“不过违法的事,你可千万不能干哈!”
林岳知道陈旭东的尿性,这要是真让他放开手脚,他敢把唐晋埋了!
段涛是怎么死的,别人或许不清楚,他可太知道了!
“明白!”陈旭东呵呵一笑,“你负责对付唐凤君,我负责对付唐晋,咱爷俩分工明确呗!”
“没错!”
……
春城市委一号院。
张文远曾经住过的那栋别墅里,唐凤君坐在书房里,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唐晋在他对面坐着,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一根烟抽完,唐凤君将烟屁股摁进烟灰缸里,伸手摸了摸溜光锃亮的发顶,抬眼看向对面的唐晋,“小晋,你先休息几天,等这阵风过去了,你再去上班!”
唐晋点了下头,咬牙切齿地说:“大爷,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唐凤君冷笑了一声,想了想说:“不过,这事我不能出面,得你自己解决!有问题没有?”
“没问题!”唐晋的表情很是不屑,“不就是一个煤老板的儿子吗?!那就是一个流氓!”
“别大意!”唐凤君摆了摆手,“这人我听王书记提过一嘴,王书记很欣赏他。”
唐凤君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据说,段江海的儿子段涛,就是他给送进去的!”
“啊?”唐晋张大嘴巴,“不是说段涛捅了他一刀,才被抓的吗?”
唐凤君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唐晋,“段涛要是想杀人,还需要自己动手吗?”
“大爷,你的意思是段涛当初是被冤枉的?”唐晋惊讶地问道。
唐凤君摇了摇头,“这事恐怕只有陈旭东和段涛本人能说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