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药药,过来,让外祖母瞧一(1 / 1)

沈药身边站着谢渊,纥罗摩杀不了她。

他目光迅速转动,最后落在玛依努尔身上。

她孤身一人站在不远处,正蹲下身,同一个章台女子说话。

在纥罗摩看来,是她毁了自己的儿子。

若不是她,纥罗桓不会违抗他的命令,不会把人藏在章台,更不会在最后关头替她挡箭。

他是输了,可若是临死之前拉走一个公主做垫背,足矣!

纥罗摩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伸手悄然探入袖中,暗弩直指玛依努尔。

“去死吧!”

玛依努尔回头的瞬间,银色弩箭已经离弦。

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闪避。

“玛依努尔!”

巴雅尔失声大喊。

弩箭却直接贯穿了胸膛。

玛依努尔身体狠狠一颤,低下头,看见鲜血从胸前迅速漫开,染红了衣裙。

她踉跄一步,倒进慢半拍赶来的巴雅尔怀中。

“玛依努尔!”

沈药脸色骤变,也冲了过去跪在她身边。

手掌拼命按住伤口,可是温热鲜血还是止不住地从她指缝间不断涌出。

弩箭已经穿透心脉。

“外祖父!”

温重楼听见声音赶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沈药不断按压伤口。

“外祖父……止血,先将血止住。”

温重楼没有说话。

这样的伤势,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玛依努尔睁着眼,呼吸越来越弱。

巴雅尔紧紧抱住她。

“别睡,你看着我。”

“你不能闭眼。”

巴雅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玛依努尔艰难抬眼。

她先看了看巴雅尔,对她露出一个笑脸,像是安抚。

然后强撑着力气看向沈药,手指轻轻抓住沈药衣袖。

“圣女……”

沈药握住她的手,“我在。”

“青青……”

“她已经得救了。”

沈药眼眶通红。

“章台所有女子都会得救,我答应你。”

玛依努尔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她想笑一笑。

可还未来得及,眼中的光便一点点黯淡下去,握着沈药的手也无声垂落。

巴雅尔慌乱起来,“玛依努尔!”

苏赫怔怔站在不远处,想上前,却又害怕看见不愿见到的场面。

北狄王身形晃了一下,像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谢渊长剑落下,剑锋贯穿纥罗摩心口。

纥罗摩身体抽搐,却仍在发笑。

“本王便是死,也要让你们记住……”

谢渊拔出长剑。

纥罗摩倒进血泊,再无声息。

沈药凝望着玛依努尔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回想起她们的初遇,她们的共处。

她不该死。

至少不该死在纥罗摩临死前的报复里。

这时,沈药感觉胸口泛起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她皱了皱眉,探手一摸,摸到了一个小硬块。

那是她动身前放在身上的金色印章,也是北狄圣女的信物。

当初玛依努尔将这枚印章交给沈药,说这是天外来物。

沈药下意识地拿出印章。

印章在她掌心烫得厉害,有暗金色的流光透过外表的金层缓慢流淌。

沈药眼前骤然被那层金色流光填满。

她听见谢渊在叫自己的名字。

“药药!”

可是那道声音已经越来越远。

她的身体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抽离。

火光、尸体、哭声与圣女山,全都在金色光芒中迅速远去。

再次睁开眼时,沈药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星河里。

脚下没有土地,无数星辰沉在透明长河中,缓慢流淌。

金色印章悬在她面前。

印章表面的纹路寸寸亮起,映出无数零碎画面。

有上一世在太子府中,被谢景初冷落磋磨的那些年月。

她躲在暗处,听见谢景初无情嫌恶的嗓音:“她只让我觉得恶心。”

紧接着,画面一转。

她看见自己重生在赐婚宴那天,她面向皇帝俯首在地,虔诚道:“臣女心悦靖王已久,若是可以嫁给靖王为妻,臣女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又看见大婚当天,谢渊双目紧闭,仰面躺在喜床上,俊美,锋利。

最后,长河里只剩下玛依努尔中箭倒下的画面。

一次又一次重复。

沈药呼吸发紧,伸手想要触碰。

身后却传来一道温柔声音:“药药。”

沈药从未听过那道声线,可她却有一种天生的亲切感。

她回头,看见星河尽头一座完整的圣女庙。

白色石阶洁净无尘,庙宇檐下悬着金色铃铛,风过之时,铃声清澈悠长。

石阶之上,站着一个身穿圣女祭服的女子。

乌发垂落,眉眼温柔。

沈药从未见过她。

可只一眼,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外祖母。”

声音出口的一瞬,沈药眼眶便红了。

奥姑乌兰露出微笑,“是我。”

她张开双臂,“药药,过来,让外祖母瞧一瞧。”

沈药一步步走上石阶。

最初走得很慢,后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她扑进奥姑乌兰怀中。

奥姑乌兰轻轻抱住她,掌心抚过她的头发。

“这些年,辛苦你了。”

沈药轻轻摇头,“我不辛苦的,外祖母。这些年,临渊对我很好。”

她在奥姑乌兰怀中抬起头,“外祖母,你不是临渊是谁吧?他是我的夫君,盛国靖王。”

奥姑乌兰神色温柔,“我知道,药药。”

沈药回想起刚才望见的星河,意识到外祖母身处此处,或许早将他们的过往看了个一清二楚。

顿了顿,她想到很关键的一个问题:“外祖母,你为何会在这里?”

奥姑乌兰面带微笑:“因为我早已死了。”

沈药一愣,想说怎么会死了呢?现在的触感分明很真实。

奥姑乌兰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笑道:“如今留在这里的,只是我其中一缕被金印保存下来的残魂,我离不开这里,也不能再回人间。”

沈药怔怔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外祖母,是你让我重生的?”

奥姑乌兰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赞许:“药药,你很聪慧,像你的母亲。”

沈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想起玛依努尔,转头看向长河,“外祖母,让我再重生一次吧,我可以把玛依努尔救回来,甚至可以回到更久之前,把父亲、母亲、兄长,全都救回来。”

奥姑乌兰摇摇头,“事情不是这样的。”

沈药面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