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鹏镇派出所,户籍档案室。
黄超已经在这里泡了整整一天。房间里有些闷热,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
他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户籍登记簿,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现在还没有电脑联网,查找一个人,全靠翻纸质档案。
如果是以后,输入一个名字,敲一下回车键,几秒钟就能出结果。但现在,他只能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
林鑫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找出林鹏镇范围内,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名字带“军”字的莫姓男子。没有说明原因,他也没有问。跟了林鑫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书记让做的事,只管去做,不要问为什么。
他花了将近六个小时,翻遍了林鹏镇下辖十几个行政村的户籍底册,最终筛选出三个符合条件的名字:
大鹏村,莫寒军,二十八岁。
莫家村,莫运军,三十二岁。
桐乡村,莫柒军,二十六岁。
他用笔将这三个名字工工整整地抄在一张纸上,又核对了一遍信息,然后将那张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他不知道林鑫要找的是哪一个,甚至不知道林鑫要找这些人做什么。
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结果汇报给林书记,剩下的,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走出了档案室。
晚上,北江县城,某处隐蔽的私人会所。
杨光华已经提前到了。他坐在包厢里,面前摆着一壶上好的龙井,但他没有心思去品。他时不时看向门口,等待着那位重要人物的到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市委书记许平康的秘书张斌,市委大秘,行政级别虽是副处级,但作为许平康最信任的身边人,他的实际影响力远非职级所能衡量。
在市里,即便是副厅级的干部,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张处长”。
杨光华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张处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一路辛苦了!”
“杨县长客气了。”张斌微微一笑,与他握了手,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后,张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却带着深意地说道:
“杨县长,许公子最近在北江县走动,你身为县长,该照顾的,还是要多照顾一下。力所能及的事情,能帮就帮一把嘛——毕竟,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你说对不对?”
杨光华心里一凛。张斌没有直接提许平康,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试探性地问道:“张处长,许公子的事情……许书记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斌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杨县长,许公子是许公子,许书记是许书记。这两者,可不能混为一谈啊。我们谁也代表不了领导,我也只是随口一提,你不要过度解读。”
杨光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
张斌的话,不能正面理解,但要反过来理解。他说“许公子是许公子,许书记是许书记”,意思恰恰是——这件事就是许书记的意思,但绝不能扯到许书记身上。他
说“随口一提”,意思恰恰是,这件事你必须办好。他说“不要过度解读”,意思恰恰是,你心里明白就好,不要说破。
这套话术,杨光华太熟悉了。以前,他也是这样帮领导“随口一提”的。
他立刻顺着台阶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诉苦的意味:
“明白明白!张处长,您有所不知。现在北江县的情况,有些复杂啊。某些别有用心的领导,把北江县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搞一言堂,听不进其他同志的意见!
个别乡镇,对县里的指示更是阳奉阴违,县政府的话,到了下面根本不管用。我这个县长,处处受掣肘,难啊!”
他这是在向张斌传递一个信息,不是我不尽力,是李贵强伟达和林鑫挡着我的路。
张斌听完,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杨县长,不管是谁,都必须服从组织和领导的统筹安排。这是我们党不变的宗旨,没有人能例外。
工作有困难,可以理解,但却不是不解决问题的理由。而且,有困难,也可以跟领导多沟通沟通嘛,过两天,找个时间,你可以向许书记当面汇报一下工作嘛。”
杨光华一听,心中大喜。张斌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事情办好了,他就有机会直接向许平康汇报工作,这既是邀功的机会,也是进一步靠拢的机会。
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说道:“张处长一言惊醒梦中人!我明白了!请张处长放心,我一定把思路捋清楚,过几天就去向许书记汇报工作!”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地端起了酒杯。
与此同时,林鑫的办公室。
黄超将那三个名字的纸条放在林鑫面前,简要汇报了排查的过程和结果。林鑫拿起纸条,目光扫过那三个名字,最终定格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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