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阗的夜,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
最高将领塔克图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几封刚刚送到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的呼吸沉重得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千巡逻队,全军覆没。三千追击骑兵,伤亡六百余人……”塔克图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对方,只有数百,竟然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没有尸体,只有遗落的兵器盔甲。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如鬼魅般来去无踪的降维打击。
不用猜,除了那支以冷酷和高效着称的雁门军,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二支军队能做到如此地步。
塔克图颓然跌坐在帅椅上,冷汗浸透了后背。除了这些触目惊心的伤亡,各地竟再无半点坏消息传来。
那数百名如死神般的雁门军,悄无声息地潜入于阗腹地,究竟做了什么?
是来刺杀某位关键人物?
还是要探明某种可以改变战局的机密?
他猜不透,也不敢再猜。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明刀明枪更让人绝望。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密信,厉声喝道:“立刻向伽罗大人禀报!”
与此同时,远在蒲梨的伽罗正面临着比塔克图更窒息的局面。
就在塔克图的信使刚进入蒲梨城,伽罗刚刚接过了从疏勒送来的加急密报。
写信的是亚森江,那个一向沉稳的将领,此刻的字迹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惶恐。
“深入龟兹、意在毁掉雁门军粮道的八千铁骑……遭遇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伽罗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仿佛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八千骑兵!那是他们精心筹备、寄予厚望的精锐,如今竟在龟兹土地上,化为了枯骨。
于阗来的战报,让伽罗愈发窒息!
两地,两个足以影响整个西域格局的噩耗,竟先后砸在了他的头上。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伽罗缓缓放下信,目光深邃而冰冷。他知道,过去的战略已经难以继续,雁门军的实力、战术乃至决心,都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评估。
“传令下去,”伽罗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不带一丝温度,“即刻召集所有谋士与将领,议事。”
他必须重新评估这支从东方杀来的虎狼之,否则,西域的棋盘,将会被彻底掀翻。
蒲梨议事大厅内,烛火摇曳,将伽罗的影子拉得狭长。他负手立于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龟兹与疏勒、于阗交界的每一寸土地。
“西霞峪,继续封锁。”
伽罗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西侧的一处险要山谷上,声音沉稳有力,“传令下去,封锁线再向外推移十里,增设三道暗哨。
雁门军既然想守,我就用铁壁将其困死在峡谷之中。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擅离阵地,违者斩。”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正襟危坐的将领们:“诸位,雁门军能深入于阗而全身而退,而我深入龟兹之八千精锐,竟几乎全军覆没。
我军需重新议定一下防御之策,在来年攻击龟兹前,务必要保蒲梨、于阗、疏勒三地稳定,不可再给雁门军留下空档!
诸位有何高见?”
众人议事一个时辰后,伽罗开始重新布局。
“于阗、疏勒两地兵马,即刻重新编组。抽调精锐骑兵,将原有巡逻队扩编三倍,昼夜交替,不得有丝毫懈怠。
从今日起,边境三十里内,实行连坐之法,一处有失,周边烽燧皆斩。”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龟兹的边界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几个关键节点上,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雁门军锋芒太盛,必须防止其从龟兹杀出,我军便要在自家门前,为其修一座走不出去之坟墓。”
伽罗的声音沉稳有力,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手指首先点在于阗国北境,与龟兹接壤的赤沙谷上。
“于阗北境,赤沙谷地势开阔,是雁门军骑兵最可能发起突袭之地。”伽罗的手指在赤沙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命于阗统领塔克图,即刻于谷口修筑‘赤沙堡’。
堡墙高三丈,厚两丈,夯土包砖,墙外百步掘三道深壕,布设鹿角与陷坑。
堡外三十里,每隔五里修筑一座烽燧,共设六座,形成纵深预警线。
烽燧之间,以‘天田’铺细沙,查验敌踪。
一旦有警,昼则举烟,夜则举火,务必让雁门军之动向,以最快速度让塔克图看到,做出反应。”
随后,他的手指向东移动,停在疏勒国东面与龟兹交界的铁门隘上。
“铁门隘是雁门军从东面渗透必经之路。命疏勒统领亚森江,调拨三千步卒,携强弩重甲,于隘口两侧山脊修筑‘品’字形防御工事。
隘口正面,筑高墙,设千斤闸;两侧山腰,各建两座实心敌台,台顶设垛口与悬眼,形成交叉射击网。
墙外百步,掘三道深壕,布设鹿角与陷坑,将隘口化为真正之铁门。”
“蒲梨与龟兹接壤之碎叶水渡口,是连接南北之咽喉。”伽罗的声音陡然拔高,“此处不容有失。调五千精锐步卒,于渡口两岸各筑一座‘骑墙敌台’,台基深埋地下,条石筑基,青砖裹墙。
敌台分上下两层,下层屯兵储粮,上层设重弩与火器。两座敌台以铁索相连,可升降吊桥,彻底锁死渡口。
在渡口上游十里处山坳,再建一座大型烽火台,作为整个西线之总预警中枢。”
伽罗一口气说完,胸中块垒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