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绝不是一个胜利者看着战利品的眼神,更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孤狼,终于等到了他寻觅已久的同类。
就在她准备开口,用尽全身力气接下这个沉甸甸的“命”时,一声轻柔却极具穿透力的轻笑,打破了堂内令人窒息的紧绷。
“夫君,你若是再这么盯着人家看,只怕要把我这刚烈的妹妹吓坏了。”
伴随着这道温婉的声音,一抹柔和的身影从正堂侧面的屏风后缓步走出。
来人正是雁门军的主母,黄舞蝶。
她穿一身素雅的常服,手里端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安神茶,步履轻盈地走到赵剑身侧,自然而然地替他接过了那只被把玩得温热的粗瓷茶盏。
黄舞蝶的目光直直落在阿苏薇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上位者的审视,也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反而透着一种如沐春风的暖意。
“这十日在偏院里,你守得住规矩,也耐得住寂寞,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姑娘。”
黄舞蝶将茶盏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阿苏薇微微发凉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夫君有时是个粗人,不懂怎么疼惜人。
你若是不嫌弃,往后便留在后院,做我的亲妹妹。这夫君府邸,往后也是你的家,我们姐妹同心,总好过在外面刀尖舔血。”
这番话一出,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阿苏薇怔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赵剑可能给出的“交代”,唯独没有料到,这位杀伐果断的枭雄身边,竟有这样一位八面玲珑、恩威并施的主母,用如此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方式,直接将她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赵剑。
然而,赵剑没有说话。
自黄舞蝶出声后,他便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看黄舞蝶,也没有看那盏冒着热气的茶,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死死地黏在阿苏薇的脸上。
那是一种极其深沉、极其专注的凝视。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却比这夜色还要浓烈。
那里面没有黄舞蝶所展现的温和与包容,只有一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的占有欲,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执拗的深情。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她不是战败被俘之人,而是他在这乱世中,用千军万马、用尸山血海才堪堪换回来的,唯一的珍宝。
阿苏薇被他看得心头猛地一颤,原本准备好的那些防备与试探,在这道目光下,竟有些溃不成军。
她突然意识到,黄舞蝶的接纳或许是真的,但赵剑眼底这份沉甸甸的、让她感到窒息的深情,才是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最致命的劫数。
阿苏薇的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在刀尖上跳舞的紧绷感,竟在这道炽热的目光中,奇迹般地消融了。
她看着赵剑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深情,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
那种感觉,就像是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拨动,化作了一池春水。
原来,他不是要折断她的翅膀,而是要将她妥帖地安放在心尖上。
阿苏薇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容里褪去了被俘的冷硬与防备,只剩下少女初绽的娇柔。
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掩住了眸底流转的波光,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能得主母垂怜,阿苏薇……愿意。”
这句软糯的“愿意”一出,正堂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哎呀,可算松口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娇俏的欢呼,屏风后竟又鱼贯走出了三道靓丽的身影。马云禄、麻田、欣弥雅三人笑靥如花,眼底满是促狭与欢喜。
马云禄最是爽利,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阿苏薇的另一只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赞叹道:“我就说咱们阿苏薇妹妹生得极美,这眉眼,这身段,比那西域最娇艳的玫瑰还要水灵几分!”
麻田和欣弥雅也立刻凑了上来,一左一右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转:“可不是嘛!咱们后院早就盼着妹妹来了!”
“妹妹快让我仔细瞧瞧,这贵霜王族气度,真真叫人移不开眼呢!”
四双纤纤玉手交叠在一起,传递着女子间最纯粹的善意与亲近。
阿苏薇被她们簇拥在中间,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夸赞与娇笑,只觉得心头那些关于生死、关于尊严的沉重包袱,在这一刻被彻底卸下。
正堂内,原本肃杀压抑的空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室融融的暖意。欢声笑语在雕梁画栋间回荡,连门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残阳,似乎都染上了几分旖旎的温柔。
赵剑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笑得眉眼弯弯的阿苏薇。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纵容的笑意,深邃的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这个美人,属于我了!”
“那一世,死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