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饵(1 / 1)

文件发下去三天,反馈陆续往回返。

各地市报上来的积案清单叠了厚厚一摞,陆鸣兮让秘书按系统分了类,摆在办公桌上。

他一本本地翻,多数案子写得不痛不痒,像是从旧档案里抄了一遍,连措辞都没换。

他在几份标注“已协调”“正在沟通”的报告上画了圈,放到一边。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一份来自汉东下辖平川市的报告。

清单很短,只列了三件案子,但每件案子的“当前状态”栏里写的不是“待补充”或“协调中”,而是一个字:已结。

平川市政法系统上报的积案,没有一件是悬而未决的。

这本身并不出奇,出奇的是这三件案子他都见过,在省委政法委留存的那份更早的排查底本里,这三件案子的状态栏曾经是另外两个字:待查。

他没有声张这件事,把那份报告单独抽出来放在抽屉底层,然后关上了抽屉。

当天中午,林雪从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核查组那边有新情况。

陆鸣兮下午赶过去时,瘦高的年轻人小周正在整理一摞复印的银行流水,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小周把一份用红笔圈过的材料递给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陆书记,贸易公司账户在注销前一个月,有一笔大额资金流入了平川市一家企业的账户。这家企业的法人代表,跟平川市政法委一位副职同名。”

陆鸣兮接过材料看了一眼,那笔资金的金额与妻子账户转出的数额并不相同,多了一倍。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内袋,

“这个信息,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知道?”“没有。我们走的是线下调阅渠道,系统里没留痕。”小周的声音不大,但脚下钉得很稳,像是不打算被任何风吹偏。

傍晚回到办公室,陆鸣兮在灯下把那张纸摊开,重新看了一遍金额和时间。

他把平川市那份“已结”报告从抽屉里取出来,两份材料并列摊在桌面上,像是隔着一道尚未愈合的裂痕,正准备被人从两边同时焊上。

同一时刻,方知秋从省检察院那边递来一份消息,说法官调整方案已经进入省委组织部程序,平川市那边空了一个政法副市长的位置,有一个人选被提上来了,省厅经侦总队的周副队长。正式文件还没下来,但风声已经走出来了。

方知秋把电话打过来时,声音压得很平。“陆书记,这个位置空了很久,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突然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来,不像是巧合。”

陆鸣兮坐在窗台边,听筒贴在耳边。“谁提的?”

“组织部那边没有说。但据说是省委一位领导点了他的名。”

“哪位领导?”

“没有明确,只说常委会上有人提了一嘴。”

挂了电话,他坐了很久没有动。周副队长如果调走,陆鸣兮对他的管辖权就断了,他手中的证据链条就无法继续追查。

他看了看桌面上那两张摊开的纸,流向平川的那笔资金,和周副队长被提名去平川任职,两件事在时间上咬得正好。他拨了一个电话,不是打给方知秋,也不是打给林雪,是打给陆则川。

“爸,省厅经侦总队的一个副队长,被提名去平川市当政法副市长。提名的时间,正好是我查到他的资金关联之后。”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谁提的名?”

“上面有人。”

“哪个上面?”

“还不清楚。但时间点太巧了。”

陆则川沉默了一阵。

“提名归提名,任命还没下。你还有一个窗口期。如果你能在他走之前把他按住,那提名就没意义了。”

他顿了顿,“但如果你在窗口期内按不住他,那他就出去了。出去之后你再也碰不到他。”

“他背后的人就是想用这个方式把他移走?”

“不是移走,”陆则川的声音低了一些,“是拔掉。你查到他,他就不干净了。留在原处会拖出更多的人。只有把他调到别的地方,调到一个你够不到的位置,那条线才会断。”

陆鸣兮挂了电话,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一道窄窄的白线。他走到书桌前按亮台灯,重新摊开那两张纸,平川那边的流水和平川市的“已结”报告。

他拨通了林雪的电话:“启动核查组,平川那边先做一个初步排查,不惊动当地,只看资金流向和那个法代的实际控制关系。另外,省厅提名周副队长调任平川的事,你们先不要扩散。在我这边做出判断之前,这条消息不能传出去。”

“……明白。”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以工作汇报的名义去了省委办公厅。

他到的时候,办公厅主任陈为民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一份简报。陈为民是汉东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五十出头,在省委办公厅干了七八年,对上面的风向把握得很准。他放下简报摘下眼镜,问了一句“你那份积案清单的事,省里有人过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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