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软语轻呼千万遍,只盼君归望旧人(1 / 1)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1671 字 1个月前

三月初七。

卯时刚过。

铁狼城外的安北军大营里,火把还在烧。

战事虽已接近尾声,但营中依旧忙碌。

伤兵被陆续抬入军帐,军医们满手是血地穿梭其间。

辎重兵来回搬运着箭矢和刀械,将损坏的兵器归拢到一处。

中军大帐前,八名亲卫持刀而立。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江明月侧身而入,一手扶着帐门,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苏承锦冰冷的手腕,将他从马背上接下来的那股劲儿还没过去。

苏承锦的身体沉得吓人。

龙纹鎏金甲裹在他身上,原本威仪赫赫的金甲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浆与灰土。

温清和已经等在帐内。

他看见江明月半拖半抱地将苏承锦带进来,立刻迎上前去,伸手托住苏承锦的后背。

“快,放到榻上。”

“先脱甲。”

江明月的声音哑得厉害。

两人合力将苏承锦放平在地上的毡毯上。

温清和的手指极快,解开胸甲两侧的皮扣,将护肩卸下。

江明月蹲在另一侧,拽住腰甲下沿的束带用力一扯,铜扣崩开,整片腰甲滑落在地,磕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内甲更难脱。

箭矢虽然在之前已经被折断了大半,但残留的箭杆仍嵌在甲片与中衣之间。

温清和用一把薄刃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开中衣的布料,将黏连在伤口周围的碎布片一点一点剥离。

苏承锦的胸口露了出来。

伤口在左胸偏下的位置。

箭矢入肉约两寸深,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种骇人的青黑色,沿着经络向四周蔓延。

青黑色的纹路从伤口中心向外扩散,最远的一条已经爬到了锁骨的位置。

江明月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没有移开目光,盯着那片青黑色的皮肤,一眨不眨。

温清和将苏承锦的上半身甲胄与中衣全部脱净。

两人合力,将他抬上了榻。

苏承锦的身体冰凉。

江明月握着他的手,掌心里传来的温度低得不正常。

温清和将一床厚毯盖在苏承锦身上,只露出左胸的伤口。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只瓷瓶,拔掉瓶塞,将药液小心地滴入苏承锦微启的唇间。

药液沿着嘴角淌下了一半。

温清和皱了皱眉,用手指轻轻按住苏承锦的下颌,让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一些,又滴了几滴。

这一次,药液顺着喉管缓缓咽了下去。

帐内安静了片刻。

江明月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苏承锦脸上移开。

“你为何不拦着他一些。”

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质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温清和将瓷瓶塞好,放回药箱。

“我若是能拦得住他,他还是苏承锦吗。”

温清和擦了擦手上的药渍,语气平淡。

“况且王爷知道你入了城。”

他顿了一下。

“我怎么拦得住。”

江明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息,再次开口。

“毒可解了?”

温清和将手搭在苏承锦的脉搏上,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脉象。

“解药已经服下了。”

“腐血草之毒并不算天下奇毒,只要药石及时,解毒本身不难。”

江明月看着他。

“但是?”

温清和的嘴张了张,又合上,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但腐血草的毒性极烈,入体的那一瞬便会侵蚀肺腑。”

他收回搭脉的手指,慢慢站起身。

“毒虽然解了,可肺腑已经受损。”

“毒性走的是血脉,经了心肺两处,损伤已经造成了。”

温清和看着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

“解毒之后才是重点。”

“倘若王爷自己能醒来,那便无事。”

“倘若醒不来……”

温清和没有把话说完。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江明月低下头。

她将苏承锦的右手从毯子里抽出来,十指交扣,然后轻轻举起,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江明月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

“多谢先生。”

温清和看着她的侧脸,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于苏承锦的情况。

他转身走到案边,端起药碗。

碗里盛着半碗汤药,还冒着热气。

“王妃。”

温清和端着碗走回来。

“你如今有三月的身孕。”

“连日奔波作战,对你身体的损耗极大。”

他将碗递到江明月面前。

“这是一副安胎养神的方子,趁热喝了,对你和腹中胎儿都有好处。”

江明月接过碗。

她没有闻,也没有多问。

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汤的苦味在舌根上炸开,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多谢先生。”

温清和接过空碗,本想开口劝她休息。

但他看见江明月重新将苏承锦的手握住,整个人靠坐在榻沿,一副扎了根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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