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敲打(1 / 1)

直升机降落在盛家停机坪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机身的轰鸣声还未停歇,盛徊已经打开机舱从里边跳出来了。

季疏被两个保镖牢牢钳制着,下来时脚步有些踉跄。

看向周遭时,季疏才真的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百年世家。

季疏自诩跟着周琮慎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看到盛家公馆时,还是不由瞠目。

环水而建,整个庄园依着海湾铺开。

比周家老宅更大,比盛徊的公馆要更静谧。

围墙高耸,沿墙排布的大灯亮着,监控探头沿着墙体缓慢却有规律地转动着。

一刻不停地巡视着每一处死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盛老爷子刚离世,整座庄园都沉浸在一股沉甸甸的肃穆里。

不像是个家,更像是个戒备森严的牢笼。

旁边已经有人在此等候了,盛徊抬步走去,那几个人迎了上来。

其中有一个暗色衬衫的中年男子不知道在盛徊耳边说了句什么,盛徊脸色变得更冷。

他对吩咐身后的保镖沉声:“将人带下去看好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而后便上了一旁的越野车,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车子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不过眨眼间,连车尾灯都看不到了。

盛荆回过神,拍了拍手,对着季疏投向同情的神情。

“走吧季小姐,去看看你的房间合不合心意。”

季疏被身后的两名保镖按进了另外一辆车子里。

许久后,开到了一栋阁楼前。

季疏被拉下,胳膊拽得生疼,不满地瞪了眼那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能不能轻点?”

看着眼前设计精美的欧式阁楼,季疏不着痕迹地叹气。

从一座精美的牢笼到了另一座更华丽的牢笼。

偌大的庄园,精密的警戒布局。

别说她这么大一个活人了,怕是只蚊子都难以逃出去。

真该死。

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每天经历的事跟演电影似的。

季疏莫名想起了那句话: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她眼底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力感。

盛荆扬眉道:“请吧季小姐。”

盛徊去祭拜完老爷子后,就去前往主宅的侧厅。

穿过回廊时,那暗色衬衫的男人朝着盛徊开口。

“目前的状况对您很不利,季容止早在抵达港岛之前就将所有后路准备好了。”

“遗嘱会在明天上午公布,而且财团那边已经有四分之三的人表明会支持盛珏。”

盛徊身形颀长,步子迈得很大,中年男人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他问:“辛家那边怎么说?”

男人回:“辛家大小姐仍旧是之前那种不明朗的态度,不过辛先生目前好像对未来继承人更感兴趣。”

盛徊笑:“我早就看出来他那副样子,什么结亲,分明就是想要分一杯羹。”

不过就是看季容止年纪小,没见过什么风浪。

将自己女儿嫁到盛家,等老爷子一死,他就顺理成章地来财团“帮忙”。

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了。

老爷子怕是年纪大糊涂了,这种事都能答应。

他停下脚步,吩咐:“那些人都准备好了吗?”

“按照你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盛徊伸手将领带扯下扔给他,目光沉沉:“既然都过来了,那就索性直接全部了结。”

会客厅门被打开,里边几人正聊得热络,见有人进来,纷纷默契停下。

盛徊抬步上前,昂贵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沉的声响。

视线扫过,季容止正坐端坐在一侧。

因是孝期,所以不同以往。

今天穿着一身黑色正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脸上溢着刚丧至亲的颓然,看起来憔悴极了。

盛徊见状不由轻嗤出声。

在众人面前装成这副模样。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当初冲进卧房里要弑父的人是他盛徊呢。

沙发处余下几位就是财团的“长老”级别的人物。

个个沉默端坐,目光锐利。

前一秒还热闹得紧,自己一进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如果猜得没错,他们大概已经达成共识了。

盛徊嘴角微勾,对着那几个双鬓有些斑白的人双手合十打招呼。

“三叔四叔,陈伯。”

“还知道回来?”率先说话的是季容止身边坐着的老者。

老人就是盛徊口中的三叔,盛老爷子同父异母的弟弟。

“大哥骤然离世,集团一堆烂摊子摆在这,你人却在京都迟迟不归。”

“还有没有点盛家人的样子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四叔就开口,语气阴阳,长辈架子摆得十足。

“到底不是亲生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脸上看不出一点着急来。”

话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们这群老东西,一贯会用血统来说话。

“你三叔说话是重了些,但是道理不假。当年你父亲将你们带来盛家培养,为的就是日后帮助阿珏处理事宜。”

陈伯语重心长:“这么多年的栽培,你心里应该清楚。”

自始至终,季容止都静静地坐在那没说一句话,俨然一副无心过问纷争的模样。

盛三叔上下打量着眼前人,慢悠悠道:“遗嘱如今我们这些人大多都清楚。”

“按照大哥所想,盛家以后的主事之人已定。”

他拿着帕子捂嘴缓缓咳了几声,“该给的会给你,但也别肖别的。”

“认清自己的位置,大家都好看。”

三人一唱一和,红脸白脸的,句句都是在敲打。

表面上是训诫晚辈,实则已经摆明了立场。

全部都站在了季容止那边。

一句不是亲生的,将他以前为盛家和老爷子拼命的事抹了个一干二净。

盛徊站在原地,静静听着他们轮番开口,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

闹吧,说吧,很快就说不出来了。

季容止靠在那,目光幽幽地看着他,眼底的嘲笑毫不掩饰。

仿佛在说:看看你,为了这群人赴汤蹈火到这种地步。

如今人家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你的所有功绩抹去了。

盛徊对他们的打压充耳不闻,径直上前,坐在沙发上。

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带着笑意地看向季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