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投诚(1 / 1)

画室内,一如既往的阴沉。

盛徊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烟,静静看着墙角靠着的那一幅幅画出神。

各种构图、各种色彩、各种场景。

但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画上的人总是笑着,看起来明媚又鲜活。

从马来西亚到泰国,从泰国到港岛。

草地、花园、沙滩、雪峰。

每一个在一起的场景都被临摹在画布上。

无数个独处的日夜,唯有对着这些,才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平复一些。

他的前半生是灰色的,自从记事以来,他就在盛家。

身为养子,他没有选择权,始终活在指令里。

让他经商,他便泡在书房和谈判桌。

让他稳固势力,他就游走各处,刀口舔血。

他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他学着别人的模样去拼命,将别人的人生词条当成自己的毕生目标。

权力、财力、地位。

按照指令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养子。

日复一日地争,他终于成了所有养子里最出挑的那一个。

可却觉得心里空荡荡。

他始终清楚,他们不过是老爷子为自己儿子培养出来的左右手罢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争夺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遇见了若若,那抹撞进他灰暗人生中的亮色。

第一次,让他有了执念以外的渴望。

帮他疗伤,教他画画,甚至在仇家追上门时,顶着那副柔弱的身躯挡在自己前边。

那半年里,他第一次萌生了斗争以外的念头。

感觉自己对未来日子好像多了份憧憬。

她在身边,他渐渐变得不再敏感多疑,不再处处设防。

他知道,这个女孩的出现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可他还是沦陷了。

他想将她留在身边,想每天看见那道身影,想和她相拥而眠。

可他树立的仇家太多了,所以只能将她带回公馆。

那时候,他知道了季容止被接回盛家的消息。

他竟然莫名觉得有些高兴。

若若问他,是不是老爷的亲生儿子回来了,他就可以不用再坐会长的位置了。

他说是。

常年周旋商战和豪门倾轧,朝不保夕。

别人看来是风光无限,可于他而言却像是无休止的枷锁。

常年战战兢兢,尔虞我诈的生活让他厌倦。

季容止回到盛家的时候,他去见了老爷子

十八岁那年,他替老爷子摆平了一桩纠缠数年的麻烦,险些回不来。

老爷子当着所有人面许诺了他一个愿望。

那天,他去讨要这份迟来的奖赏。

他做好了全部心理准备,甚至预想过老爷子会以盛家基业为由驳回他的请求。

可意外的,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他说阿珏如今刚回来,等上手后,他就给他们安排好一切。

那一刻,压在盛徊肩头十几年的重担,仿佛瞬间落了地。

灰暗人生里好不容易抓到的光,终于有了留住的希望。

他甚至时常会去规划二人未来的生活。

定居在哪座海岛,举行怎样的婚礼,甚至……幻想了他们以后的孩子会跟谁更像一些。

可天终究不遂人愿。

那场老头子交给自己的最后一个任务,自己卸下枷锁前的最后一程路。

他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死在他的眼前。

那时候,他指节上还带着那枚她亲自设计打磨的戒指。

就在前一晚,她站在满屋的蜡烛里,给他求了婚。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还在眼前。

烟头烧到指尖,灼痛感拽回了盛徊已然飘远的思绪。

烟头落在地上,他定定地看着,而后用鞋碾灭。

门外传来脚步声,盛徊眼底那抹温情转瞬即逝,只剩冰冷。

“先生,盛荆给您带来了。”

下一秒,两个保镖架着一道纤瘦的身影走进。

盛荆被狠狠摔在盛徊脚边。

那几个人识相地退下。

脚边的人缓缓抬起头,那张向来扬着妖娆笑意的好看脸庞,此时却泛着青紫。

额角甚至还有鲜血往下流。

盛徊轻啧一声,将西装前胸口袋里的手帕拿出。

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女人脸上的血渍擦干净。

他悠悠道:“这群糙人,怎么就学不会怜香惜玉呢?”

盛荆抬起头,对上盛徊眼眸的那一瞬间,瞳孔紧缩。

发出的声音有些抖:“大……大哥。”

盛徊看着她这副神情,轻笑:“大哥?我还当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她伸手接过盛徊手里的帕子,强行扯出一抹笑,缓缓起身。

“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您带大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揣进兜里,微微俯身,眼底那抹柔情已经化为乌有。

“你当初背弃了我,甚至不惜将我给你的资源转手给他,如今落到我手里,想好要怎么解释了吗?”

盛荆额角还在渗血,疼痛感拉扯着她的神经。

一听这话,膝盖直直软了下去,跪倒在盛徊脚边,指尖轻轻拉着他的裤边。

“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声音轻颤着:“我当初是以为你要放手了,所以才想着攀上三哥的,我并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也知道自己逃脱不了你的掌心。”

她抬头,脸上裹着希冀:“大哥,求您你饶了我吧。”

盛徊轻笑:“我给一个饶了你的理由?”

她眼睫微颤着,俨然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很多事都是我去解决的。所以,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怎么说?”

很显然,盛徊不吃口头承诺这一套,他需要的是切实有用的信息。

盛荆胸口微微起伏,咬着唇,似是在斟酌。

好半天:“那你要保证我的安全,我将他的事告诉你,他到时候肯定会找我算账。”

“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盛徊轻嗤一声,指节攀上她的下巴。

“所以你当初也是这副样子去找盛珏投诚的?用我的资源作为敲门砖?”

盛荆眼底染上尴尬。

“大哥你知道的,我一个孤女,想在港城生存,肯定要找一个强有力的枝头。”

他问:“所以,现在我是你找的那个枝头?”

“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一个背叛过我的人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