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在药园上空晃荡,那株银叶小苗轻轻一颤,一圈波纹荡出去,几个刚交完班的弟子站在原地没动。一个说:“要不……今天歇一天?”另一个点头:“反正外头的朋友都快来了,练那么狠干啥。”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把佩剑解下来挂在树杈上,从袖里掏出茶具,摆在演武场边的石桌上,开始烧水泡茶。
楚轻狂正好路过,手里拎着半块烤得焦黑的肉串,啃得正香。他瞥了一眼,差点被一口油呛住。
“你们这是准备开茶馆?”他抹了把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没人理他。
其中一个还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悠哉道:“宗主都说可能有朋友来了,咱们也该有点待客的样子。”
楚轻狂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慢慢把竹签折成两段,扔进旁边的草堆。
“待客?去年冬天妖狼群破阵的时候,是谁哭着喊师兄救我?”他冷笑着抽出腰间长剑,只拔出三寸,青光一闪,低喝一声:“剑灵·斩惰!”
一道环形剑气贴地扫过,不伤皮肉,直冲脑门。
那两个喝茶的弟子猛地一震,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一人脸色发白,嘴里喃喃:“我……我看见了……那天晚上守南门,老张替我挡下那一爪,血喷了我一脸……”
另一个直接跪坐在地,额头冒汗:“我还记得……我娘临死前说,别当逃兵……”
四周原本还在谈笑的人也都静了下来。有人握紧了剑柄,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认出这双手曾沾过血。
楚轻狂收剑入鞘,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知道不是做梦了?敌人没来,不代表不会来。你们觉得人家是坐飞船来送礼,还是踩着滑板来拜年?”
这时,方浩从药园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他刚才在看陆小舟记数据,听见动静便过来了。
他站上石台,扫了一圈人群。不少人还低着头,呼吸比刚才重了几分。
“你们刚才看到的是好梦。”他说,“我也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旁边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人给我扇风。多美啊。”
底下没人笑。
“可我睁开眼,想起第4195章那条情报。”他声音沉下来,“残部未灭,藏于虚隙,目标仍是本宗主。这话不是放烟花吓鸟的,是有人真想把我扒皮抽筋。”
有人抬头看他。
“今日阳光再暖,也不能晒干杀意。”方浩抬手指天,“灵植能勾出善念,但它斩不了暗刀。我们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一直没放下刀。”
台下一片安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一个老执事突然抱拳,声音沙哑:“宗主说得对!我愿重启夜巡轮值,每日加岗两个时辰!”
“我等愿每日加练一个时辰!”几名年轻弟子齐声喊出。
“请恢复实战演武考核!”
“战则必胜,守则必固!”
呼声一起,越聚越高,最后整片广场的人都站直了身子,拳头紧握,眼神亮得像擦过的铜镜。
楚轻狂站在台侧,抱着手臂冷笑:“这才像话。不然我还以为玄天宗改行开农家乐了。”
方浩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下次烧烤蛟龙肉,不带你吃。”
楚轻狂立马闭嘴,摸了摸鼻子不再吭声。
高台之下,人群自发分成几拨,有的讨论值勤排班,有的开始整理武器库清单,还有人跑去登记要重修阵法课程。一名外门弟子跑得太急,撞翻了路边的水桶,水哗啦流了一地,他也不管,继续往前冲。
“去哪儿?”有人问他。
“去把去年淘汰的护心镜找出来!还能用!”他头也不回地喊。
方浩负手立于石台之上,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山门外的云层。那里依旧平静,无风无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就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你松一口气,然后扑上来咬断喉咙。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清晰的影子,落在身后的地砖上,像一把没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