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主厅的空气还飘着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静，像是刚下过一场没湿地面的雨。方浩站在墙边，小刀插回腰袋，玉简也收了进去。他没再刻，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DD悬浮在半空，光核里银线缓缓流转，像谁在锅里搅了一勺糖浆。

这安静没撑过三息。

血衣尊者从角落踱了出来，脚步轻得像是怕踩脏地板。他穿一身暗红长袍，袖口滚着金边，领口却扣得严丝合缝，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出乱。他走到厅中央，抬手一挥，一道血气升腾而起，在空中凝成一面半透明卷轴，哗啦一声展开，上面浮着九行小字，标题写着《跨文明协同礼仪规范（试行版）》。

“简礼虽成，但过于粗疏。”他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刚才那个掌贴胸口的动作，在某些古文明里是认爹的仪式，搞不好回头它突然跪下喊你一声父亲，你受不受得起？”

方浩挠了挠耳朵，没接话。

DD的光核闪了一下，频率微调，像是在查词典。

血衣尊者继续道：“共御外敌，首重令行禁止；令行禁止，先明礼法。不然一个‘撤退’手势被看成‘请上座’，咱们这边拼命跑路，它那边热情迎宾，那就不是合作，是送人头。”

他说完，站定，双手交叠平举至眉心，动作标准得像庙里塑的神像。“此为‘和平倡议’，气息下沉三寸，眼神直视对方核心或面部，持续两息以上，表示无攻击意图。”

DD照做，两条光臂向前伸出，试图交叠。结果两束光直接穿过去，像两根筷子并排摆着，毫无互动感。

血衣尊者皱眉：“不行，实体接触做不到，得改。”

他略一思索，改口：“允许等效替代——双光流顺时针缠绕三圈，代表‘和平倡议’。逆时针急停，为‘警告’。亮度骤增百分之七十以上，视为‘进入战斗状态’。”

DD立刻调整，两道光臂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流畅得很，末了还加了个顿点，像是鞠了个躬。

血衣尊者点头：“可以，记入规程第一条。”

接着他又示范第二式：单手覆额三息，为“接受指挥”。这个DD能模仿，只是光手盖上去的时候，额前区域直接变暗半秒，跟关灯似的。

“有点吓人，”方浩忍不住插嘴，“跟停电一样，下次别这么整，容易误会是信号中断。”

血衣尊者瞪他一眼：“这是标准动作，不是给你演小品的。要不你来设计一套？‘兄弟我信你’抱拳式？还是‘大佬带带我’磕头式？”

方浩嘿嘿一笑，缩回墙角。

第三式是双臂交叉于胸前，表示“请求支援”。DD试了试，光臂交叉没问题，但因为没骨头，整个身体看起来像被拦腰截断，中间只剩一团乱光。

“太惨烈了。”方浩摇头，“这哪是求援，这是报丧。”

血衣尊者沉吟片刻，改为“光流自下而上交汇于胸前，形成十字稳定波纹”，并现场画出能量轨迹图，用血气标出节点位置。

DD照做，成功。

接下来几项也都一一过了一遍：紧急召集——三短一长频闪光；资源交接——单臂水平伸出，停留五息；战前协定——同步呼吸节奏三次；临时脱离——光核闪烁七次……

每教一项，血衣尊者都配上气息流转说明、眼神方向指引、持续时间标注，严谨得像在写操作手册。

DD学得认真，每一式都反复练习，直到频率完全匹配。最后，它主动补充一种自身文明中的“绝对服从姿态”：将核心亮度降至最低，全身光纹静止五秒。

血衣尊者看了半天，确认这不是死机，也不是信号丢失，才郑重点头：“认可。列入附录A，编号07，可用于重大决策表态。”

他收起血气卷轴，盘腿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刚完成了一场高强度讲学。

方浩站在原地，手插在袖子里，眼睛盯着DD。DD也正对着他，光核平稳，银线还在慢慢游走，像是把刚才那套礼仪存在了内存里。

谁都没动。

谁也没说话。

厅内恢复寂静，比之前更稳了些。不是那种绷着弦的静，而是像锅烧开后转了小火，咕嘟声轻了，但热气还在。

方浩忽然抬起右手，掌心贴胸，又做了一遍那个不标准的简礼。

DD立刻回应，光流顺时针三圈，动作干脆利落。

方浩咧嘴一笑，把手放下。

血衣尊者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半声：“总算不像临终托孤了。”

方浩没理他，转身走向主厅深处的一处静修隔间，脚步不快，也没回头。他的手指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确认玉简还在。

隔间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一张石凳、一面空白墙。

他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