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主控台前,手还搭在青铜鼎上,袖子里那只手也没抽出来。刚才那番“香煎灵能波动”的广播刚放完,全舰上下红灯转琥珀,机械傀儡在外壳爬得咔哒响,按理说该松口气了——可没人动。
空气像是被谁捏住脖子,绷得死紧。
他眼角扫了一圈,几个随行弟子站得笔直,呼吸压得极低,连吞口水都像在打鼓。观测窗外黑得发僵,剑齿虎早被他支去外廊盯梢,现在这屋里,只剩他自己、几台嗡嗡作响的仪盘,还有悬浮在能量光圈里的DD。
那位来自七千光年外的光态使者,晶簇表面裂了道细缝,触须末端不停释放出短促震荡波,频率快得能搓出火星子。一看就是宁可自爆也不退半步的架势。
“咳。”方浩清了清嗓子,“这玩意儿比我家灶台还紧张。”
没人接话。
连个笑场的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冷场比力场还难破。
正琢磨着要不要掏出签到系统今早得的“辣味符纸”点一撮熏人提神,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警报,更像一只猫跳下柜子时踩歪了拖鞋。
众人齐刷刷扭头。
只见貔貅从东南角合金平台慢悠悠起身,通体金毛泛着温润光晕,尾巴轻轻一甩,像是刚睡醒的掌柜掸了掸账本上的灰。
它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控台边缘,张口一吐。
一滴晶莹液体浮在空中,透明中带点蜜糖色,滴溜溜转了半圈,啪地炸成雾状光斑,如融化的糖水泼进空气,缓缓向四周漾开。
方浩瞳孔一缩,立刻抬手:“别动!”
几个弟子本能后退半步,体内灵力已运至掌心,只等一声令下就拍出防御印诀。
“是熟人套路。”方浩压低声音,“这是宁神涎,去年宗门庆典时用过,连雷蛟吃了都乖乖趴下啃草根。”
众人这才僵着肩膀停下动作。
那灵雾飘得不急不缓,先拂过仪器面板,屏幕上的警告提示竟自动熄了几行;再掠过地面,金属接缝处凝结的微尘悄然滑落,像是被无形的手擦了一遍。
最后,雾气漫向DD。
光态生命体猛地后撤半尺,晶簇瞬间转为深紫色,触须蜷缩如针尖,震荡波频率陡增三倍——明显是“来者不善”的反应。
灵雾却不管这些,轻轻贴上它最前端的一根触须,像一缕热毛巾裹住冻僵的手指。
一秒。
两秒。
紫光渐褪,转为柔和的蓝,再慢慢沉淀成银白。
DD停住了。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部位置,光晕微微起伏,仿佛在……叹气?
随即,一根触须试探般伸出,轻轻探入雾中,来回轻摆,像小孩玩泡泡水。
紧接着,一段悦耳鸣音响起,短促清亮,像是风铃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是谁在锅盖上敲了三下筷子。
方浩咧嘴一笑,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身旁空地:“来来来,都别杵着了,站着多累。”
有个弟子犹豫着也蹲了下来,另一个见状,干脆盘腿坐下。第三个摸了摸鼻子,把手里的测灵仪往边上一搁,肩膀终于松了。
主控厅的气氛,像是从冬天一步跨进了晒着太阳的春日小院。
貔貅没吭声,原地转了个圈,蜷身趴下,双目微闭,耳朵却还竖着,时不时抖一下,听着那鸣音的节奏。
方浩冲DD点点头:“你这声儿挺好听,回头让我家厨子记谱,改天炖个‘鸣音汤’,补神养气。”
DD没动,但那根泡在灵雾里的触须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说“你编,接着编”。
方浩也不恼,从袖子里掏出个小陶罐,揭开盖子,一股焦糖混着豆沙的味儿飘出来。
“尝不尝?我亲手熬的豆沙包,加了三钱‘笑纹粉’,吃了 guaranteed 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把包子放在地上,推过去一寸。
DD盯着那团圆滚滚的东西看了三息,忽然分出一缕光丝,绕着包子转了半圈,又缩回去。
然后,整团光晕往前挪了三分之一,稳稳停在灵雾最浓的区域。
方浩笑了,把陶罐往前又推了推。
貔貅耳朵抖了抖,没睁眼,尾巴尖却悄悄勾起,卷走了一粒从罐口滚出的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