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脚刚往前迈了半步,鞋底就踩到一片滑腻的东西。他低头一看,不是血,也不是油,倒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黏液,在幽蓝漩涡边缘一圈圈泛着虹彩光。
“这地儿还能长蘑菇?”他嘀咕一句,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鼎。那玩意儿没烫,也没震,安静得像块废铜烂铁。
身后那群光人代表排成扇形站着,脑袋一齐歪了十五度,像是在集体思考要不要绕路走。最前头那位——也就是刚才宣布“联盟成立”的那位——轻轻飘出一步,手指虚点漩涡中心:“能量异常点,波动频率与已知九百七十三种源质均不匹配。”
“听着不像能吃。”方浩把手从鼎上挪开,拍了拍裤腿,“但凡带‘未知’俩字的,八成有戏。”
他正要再往前凑,忽然肩膀被人按住。力道不大,却稳得很。
回头一看,是血衣尊者。
这家伙今天穿得还挺干净,一身红袍连个褶子都没有,脸上也没往日那种“你脏得让我想杀你”的嫌弃表情,反倒透着点……认真?
“别动。”血衣尊者低声道,“那边,吵起来了。”
方浩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不是漩涡方向,而是左侧星域航道。
两支舰队堵在那儿,一艘长得像被压扁的海参,浑身长满触须状炮管;另一艘则像只巨型甲虫,外壳闪着金属绿光,背上还竖着三根会转动的角状天线。两拨人隔着三百丈对峙,护盾全开,炮口充能的嗡鸣声一阵接一阵,听着就像谁家老冰箱快炸了。
“哎哟,打架啊?”方浩来了精神,“咱顺路收个门票不?”
话音未落,一道光束擦着他头顶飞过,轰在远处一块陨石上,直接把那石头炸成了宇宙尘。
“哦,已经开打了。”他蹲下身,挠了挠耳朵,“还是免费的。”
血衣尊者没理他,反而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队伍最前面。他闭上眼,耳朵微微抖动,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几秒后,他睁开眼,语气平静:“他们在吵航线归属权。”
“哈?”方浩愣了,“他们说啥你都听得懂?”
“不是语言。”血衣尊者摇头,“是节奏。一个用的是迁徙祭歌的韵律,另一个是战时通牒的节拍。我听得出区别。”
方浩眨眨眼:“你还挺有艺术细胞。”
血衣尊者没搭理这句废话,抬手做了个手势。下一秒,他的身影竟凭空出现在两支舰队之间的真空地带,脚下没船,身上没防护罩,就这么漂着,红袍在宇宙微流中轻轻摆动。
“喂!上面那位!”他冲着两艘旗舰大喊,“你们吵归吵,能不能换个地方?这边我们正办事呢!”
两艘船上都没回话,但炮口的充能光芒明显顿了一下。
血衣尊者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石板,往空中一抛。石板自动悬浮,表面浮现出两条交错的光带。
“来,我给你们画个图。”他说得跟菜市场大妈讲价似的,“这条线,是你祖先三千年前走的,对吧?蓝色那个。”
海参舰那边传来一阵低频震动,算是默认。
“这条红色的,是你家祖宗两千年前划的公共通道,没错吧?”
甲虫舰那边也震了两下。
“好,时间差三千年,路径重合不代表冲突,懂吗?你们一个是清明扫墓,一个是国庆出游,都在高速上,能算撞车?”
两艘船同时沉默了。
血衣尊者继续道:“不如这样,立个双铭碑,你们各刻一段话,写清来历。以后谁路过,抬头一看就知道:哦,这是两家老祖宗的事,咱们晚辈礼让三分。”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片还算平整的小行星带:“那块地不错,风水看着也行,就当联盟送的和解纪念地了。”
这次,两边都没动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海参舰缓缓降下了三根主炮。
紧接着,甲虫舰打开了顶部舱门,飞出一枚螺旋状金属信物,慢悠悠飘向血衣尊者。
他伸手接过,掂了掂:“行,签《共行公约》,我作证。”
方浩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这都能谈下来?我还准备好了瓜子呢……”
半小时后,仪式结束。
两族代表各自派了使者,在石碑前交换信物,还互相碰了碰额头——据说是他们那边最高规格的友好礼节,虽然看起来更像是两个醉汉在撞脑壳。
方浩带头鼓掌,一边拍一边走到血衣尊者身边:“深藏不露啊你,以前是不是干过居委会?”
血衣尊者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讨厌无意义的噪音。”
“得,洁癖都上升到精神层面了。”方浩咧嘴一笑,正要再说点啥,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滴滴滴——!”
星舰主控台亮起红光,一道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自动接入频道:
“……救……我们被困在……坐标撕裂带……重复,撕裂带……能源耗尽……请速支援……”
声音破碎不堪,背景里还有类似金属扭曲的呻吟声。
方浩脸上的笑瞬间收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操控台,手指在投影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信号来源坐标。屏幕一闪,定位结果显示在一片灰雾区域,正是此前从未标记过的星域盲区。
“撕裂带?”他皱眉,“听着就不吉利。”
血衣尊者不知何时已站到他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普通遇险。”
“怎么讲?”方浩回头。
“撕裂带不会自发形成。”血衣尊者盯着那片灰雾,“是人为撕开的空间裂缝。能干这事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想找替死鬼的。”
两人对视一眼。
方浩立刻抓起通讯器:“全体注意,原定探查任务暂停。现在转向新坐标,准备救援行动。一级戒备,全员就位。”
警报声未停,红光依旧闪烁。
两族代表留在各自的舰船上,通过通讯频道表示愿意提供协助。有人开始检查武器系统,有人调试牵引光束,还有人默默打开了医疗舱的备用电源。
方浩站在指挥台前,目光锁定那片不断扩大的灰雾区域。
血衣尊者站在左翼观察区,双手抱胸,眼神沉静,仿佛早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星舰引擎轰然启动,推进器喷出炽白火焰。
船身缓缓调转方向,朝着那道求救信号传来的深渊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