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回春承痛(1 / 1)

灰雾褪去之后,石门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走廊愈发拥挤。

拥挤并非源于新增的灰雾昏迷病例。

从前线轮换归来的伤兵,占满了走廊所有可供休憩的地面。

担架床从抢救室门口,一路排至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

贩卖机内的饮水与干粮早已被取空。

玻璃橱窗贴着一张手写告示。

饮水统一在护士站领取,每日每人一瓶,禁止砸毁设备。

初昙早已记不清自己连日未眠。

护士服袖口挽至手肘,露出腕间层层交错的细痕。

新旧纹路交叠错落,并非外伤所致。

每一次催动生机治愈术后,身体都会留下法则反噬印记。

灰雾凋零之力侵入患者躯体的刹那,她必须指尖叩心。

以心跳同频的节奏,将本源生机渡入伤者经脉。

每一次叩击,都会在腕间凝出一道灰白细线。

旧痕未褪,新痕叠加,层层累积不息。

掌心天生的翠绿胎记,色泽持续衰败。

从浓郁翠绿渐渐转为浅绿,最终淡作通透青色。

胎记边缘灰白侵蚀纹路不断向内蔓延。

仅余中心方寸微光,倔强维系着本源生机。

她始终未曾停下手中救治。

并非无人接替,而是这批伤员之中,藏着她熟识之人。

伤者名为陈海生,是鹭岛菜场的鱼贩。

身为控水觉醒者,他曾与石安并肩驻守沿海防线。

战时凝出的水膜单薄脆弱,却始终反复凝结抵挡攻势。

数次被寂灭射线击碎,又数次强行重聚。

凭此坚韧,硬生生扛下多轮虚无使者正面冲击。

石安碎壁破阵、撕开敌方阵列之时。

是陈海生在侧翼凝出水幕,封堵绕行的灰雾残片。

防线稳稳守住,他也得以从战场撤下。

送入急诊的这一刻,初昙几乎辨认不出他的模样。

双手皮肤彻底焦黑枯萎,十指僵硬蜷曲变形。

表层覆着厚重灰白霜层,皮下组织被寂灭法则彻底侵蚀。

肌理紊乱破败,如同反复冻融的陈旧鱼皮。

前线长期透支本源控水,灵力耗尽仍死守阵线。

灰雾趁虚侵入双手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深度损伤。

常规医疗手段对此束手无策。

按照战地诊疗标准,截肢是唯一保命方式。

可控水觉醒者以双手为本,失却双手便彻底废去异能。

初昙伫立病床前,将右掌悬于患者胸口之上。

掌心胎记析出一缕温润翠绿生机,探入双手受损经脉深处。

探查回馈的伤情,让她心底骤然沉凝。

灰雾侵蚀遍及肌腱韧带,甚至渗入部分骨骼肌理。

十指屈肌腱被寂灭之力冻作灰白纤维,质地酥脆易碎。

想要保住双手,便要精细剥离每一处侵蚀痕迹。

逐寸灌注生机,激活自愈机能,重建周身血液循环。

高精度的生机修复手术,消耗远超批量治愈昏迷病患。

她没有片刻迟疑。

右掌轻叩陈海生心口,第一叩贴合心跳节律。

翠绿生机化作细密丝线,顺着腕管经脉深入指根。

层层包裹被侵蚀的肌腱纤维,缓慢消融冰霜寂灭之力。

每一缕霜气化开,便有新生肌腱纤维顺势重组排布。

昏迷中的陈海生指尖剧烈抽搐。

焦黑皮肤裂开细缝,渗出暗沉血色积液。

血色浑浊暗沉,是灰雾侵蚀堆积的体内代谢废物。

尚有血水渗出,便证明循环未绝,依旧存有生机希望。

第二叩贴合呼吸节律。

生机丝线从肌腱蔓延至指骨,在骨膜表层形成防护。

逐步包裹渗入骨质的灰雾碎片,将其液化代谢排出体外。

陈海生双手色泽缓缓转变。

焦黑褪去,转为暗沉灰色,再慢慢透出苍白肤色。

肤色苍白虽非康健模样,却已是绝境之中的向好转机。

第三叩贴合脑电波节律。

生机顺着臂丛神经上行,直达颈髓灰质深处。

在此处,生机与潜藏的寂灭法则正面冲撞。

冲击烈度远超初昙预判。

灰雾侵蚀的不仅是肉身经脉,还有一段封存的濒死记忆。

正面抵挡寂灭射线的几秒空档,他曾心跳骤停。

全凭石安壁垒余波庇护,才勉强撑到援军抵达。

那段濒临死亡的极致恐惧,被灰雾冻结封存于潜意识中。

生机触碰封印的瞬间,所有负面执念尽数崩解涌出。

恐惧与绝望顺着生机丝线,汹涌倒灌进初昙的神魂。

此番神魂冲击,胜过以往所有救治反噬。

初昙身躯剧烈震颤,视野瞬间被灰白幻境笼罩。

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身复刻了对方的濒死经历。

寂灭临身的刺骨寒凉,心跳骤停的胸腔闷胀。

意识坠入虚无的无尽无助,还有心底最后的执念念想。

未曾与家中母亲道别。

初昙右手骤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肌理,掐出浅浅血痕。

她始终没有切断生机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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