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时，放映厅的灯光亮了起来。

白炽灯的光线刺破方才还沉浸在黑暗中的空间，把那些被银幕故事浸透的面孔一一照亮。

许多人还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有人低着头用手背抹眼角，有人靠在同伴的肩膀上沉默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混合着爆米花的余香和微微的潮湿感，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集体的情绪宣泄。

姜璃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叶风侧过头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下眼睑处有一道细细的泪痕，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咬着下唇，像是在努力把某种还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压回去，但收效甚微，因为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苏紫儿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她从包里抽纸巾，擦了一张又一张，鼻头红得像小丑，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这也太虐了吧……”她吸着鼻子，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为什么要这样啊……她好不容易出来了……为什么最后还要死啊……呜呜呜……”

她的哭声引来了周围几个人善意的目光，有人朝她投来一个“我懂你”的眼神，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叶风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哭得毫无顾忌，一个哭得隐忍克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姜璃的后背，没有说话。

姜璃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靠过来，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还不太平稳，带着一种刚哭过之后特有的浅而乱的节奏。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

“你哭得比我厉害。”叶风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没有揶揄的意思，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她从那层沉重的情绪里浮上来。

姜璃没有说话，但她在他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只刚淋过雨的猫在找干燥的地方。

旁边的苏紫儿终于擤完了最后一次鼻涕，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里，抬起头来，眼睛还是肿的，但情绪明显稳定了一些。

“这个电影也太催泪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沙的，“而且，结局……太让人难受了。”

叶风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好故事。”

好故事……这个词让苏紫儿又差点红了眼眶。

她努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故作镇定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不说了，再说我又要哭了。”

苏紫儿转头看了一眼姜璃，看见她还靠在叶风肩膀上，眼眶红红的。

苏紫儿的眼圈又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转而换上一副“我可厉害了”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那个……你们俩要不要先去外面等我？我去趟洗手间。”

姜璃从叶风肩膀上直起身来，看了一眼苏紫儿，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我跟你一起去。”

苏紫儿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叶风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穿过人群的背影。

姜璃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安静而从容，即便刚刚经历过一场情绪的波动，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只是她抬手揉眼睛的动作暴露了她此刻的状态，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叶风收回目光，往影厅门口走去。

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大部分观众都已经散场，只剩零星几个人还站在海报前面聊天。

海报上印着《来生之约》的剧照，女主角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火车车厢的过道里，侧着头看向窗外，光影落在她脸上，有一种安静雅致的美。

他站在那张海报前面看了一会儿，心里还残留着那些画面。

故事里的男女主角，他们相恋时的甜蜜、分离时的决绝、重逢时的悔恨、最后那一声枪响……

他在心里想，如果他是故事里的男主角，他一定不会让那个女生等那么久。

不会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些。

不会让她在监狱里生下他的孩子。

不会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问他是否记得他们的来生之约。

他正想着，姜璃和苏紫儿从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回来。

姜璃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尖也带着一点粉色，看起来像是一朵被雨水打湿的花。

苏紫儿的状态也好了一些，虽然眼睛还是肿的，但她已经能正常地说话了，不再带着哭腔。

苏紫儿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海报上扫了一眼，然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这个电影真的很好看，就是太伤了，我得回家看十部喜剧才能缓过来。”

姜璃没有说话，但她走到叶风身边的时候，很自然地把手伸进他的掌心里。

她的指尖还是凉的，但已经比刚才暖了一些，像是情绪的潮水正在慢慢退去。

叶风握住了她的手。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出放映厅所在的楼层，穿过大厅，坐扶梯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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