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川心绪沉沉，并未察觉墨铮在担心什么，他此刻所有心思，全在推算平阳此行的目的，预判着最坏的结局。

最让他悬心的，是北境的布防以及宋长夏的秘密。

陆文亭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萧靖川担心平阳身后的楚国会和北方蒙国合作。

而且，宋长夏不死之身的秘密，若当真泄露了出去，恐怕会让她沦为众矢之的，招来无穷祸端。

他骤然起身，步履匆匆直密室而去。

密室内光线柔和，静谧无声。呦呦乖巧跪坐在床沿，小手托着腮，一双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榻上安睡的宋长夏。

“哥哥，娘亲真的好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小姑娘软糯的嗓音轻轻响起，藏在小白右眼里的宋长夏听到了。

一旁的木椅上，小白倚着椅背静坐，单手抵着额头，脸色有些难看。方才宋长夏突然苏醒，非要闹着要去找萧靖川，为了让她安静下来，他不得已使用了一些法术。

不知道是不是动用灵力的原因，他的右眼此时烧得厉害。

“呦呦，帮我看看，我的眼睛实在是难受。”小白忍不住，蹙眉道。

呦呦闻声，小身子一颠，轻巧地从床沿跃到他身前，双手捧住小白的脸颊，凑近了细细端看，小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得很认真，边看还便嘀咕着什么。

“哥哥，你眼睛里好像有东西？”

小白惊讶，“是什么？”

“很小，等我再仔细看看。”

呦呦再凑近了一些，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忽然间便变幻了颜色，一圈金光在里面流转，熠熠生辉。

小白清楚看到了呦呦双瞳的变化，他心下暗道：

这丫头如今虽褪去一身神力，形同凡人，可她毕竟不是寻常孩童，更何况，她极有可能真是那两位的骨血，说不定还这能让她窥见出什么异常。

正在他思忖之时，呦呦惊喜的声音传来。

“哥哥，我看见了，娘亲在你眼睛里。”

小白心头微松，暗自失笑。到底是孩童心性，终究是看错了。

“你看到的，或许是床上的倒影。”

“不是哦。”

呦呦立刻摇头否定。

“床上的娘亲是躺着的，可是哥哥眼睛里的娘亲，是盘腿坐着的。”

小白猛地一震，坐直身体，指尖微微发僵，指着自己的右眼，急声确认：“呦呦，你看清楚了？当真没错？”

“我看得很清楚。”

呦呦郑重其事地点头，然后又凑上前查看，“刚刚娘亲还闭着眼，现在已经睁开了，正在看着我，好像在说话……可惜我听不见娘亲的声音。”

小白猛地起身，飞快扫视整间密室。

榻上的宋长夏依旧安稳沉眠，气息平缓，毫无异样。可惜，这屋内没有一面镜子。

他立刻快步冲向大门，却在推门的瞬间，撞上一道坚硬挺拔的身影。

“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萧靖川有些不悦，垂眸看着撞过来的小白。见他神色慌乱、面色惨白，心头骤然一紧，来不及多问，当即抬步越过他，大步冲向床榻，眼底满是焦灼。

“她怎么了？”

“是不是出事了？”

萧靖川来到床榻边，俯身，指尖轻柔探上宋长夏的鼻息，感受着平稳绵长的气息，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

“爹爹别慌，娘亲还活着，她只是睡着了。”呦呦小声宽慰道。

萧靖川直起身，眸光锐利地看向小白，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既然无事，方才为何乱跑？”

小白已经冷静下来，神色恢复冷静，缓缓道出原委，“呦呦说，她在我右眼里看到了宋长夏，不是床上那位，是另外一位。”

此话一出，萧靖川周身气息瞬间凝滞。方才的淡然尽数褪去，他俯身凑近小白，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右眼。

此刻，被困在右眼里的宋长夏，清晰看见萧靖川那张俊脸不断靠近，立刻伸出胳膊，大幅度挥舞。

呦呦能看见她，说不定萧靖川也可以。

“萧靖川，我在这里，你看到了吗？”

宋长夏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她生怕自己的样子太小，被萧靖川忽视。可她立刻发现，萧靖川似乎看不见她。

没错，萧靖川确实看不见。

他盯着小白右眼注视了良久，却什么也没发现，只能起身看向呦呦，“呦呦，你可有办法，让爹爹也看见娘亲？”

宋长夏心中有些触动，一是惊讶萧靖川真看不见她，二是惊讶她居然相信了呦呦的话。

呦呦轻轻摇了摇头。

“爹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一看就看见了，爹爹你看不见吗？”

呦呦不解，娘亲怎么会跑到哥哥的眼睛里去了？

萧靖川点头，“或许，只有呦呦能看见娘亲。”

小白忽然开口道：“我这右眼应该是从万墟境回来的，那里面的宋长夏，应该就是她之前进去的那一半元神。”

他转头看向榻上沉睡的宋长夏，“要不，我把她叫醒，说不定她自己有办法回去。”

经小白提醒，萧靖川才骤然察觉异常。往日里宋长夏感知极敏，旁人低语尚且能醒，如今几人低声交谈许久，她竟毫无反应，睡得沉稳异常。

“你对她做了什么？”

小白不好意思道：“她前面醒了，吵着要去找你，我就给她下了点沉睡的法术。”

“解开。”萧靖川厉声道。

小白不敢耽搁，麻溜地唤醒了沉睡的宋长夏。

榻上之人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歪头看向屋内的几人。

当她目光与小白对上的那刻，右眼里的宋长夏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羲辞醒了！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宋长夏却一眼便知晓，之前那个傻傻的羲辞消失了，醒过来的是真正的羲辞。

邪神本尊。

羲辞起身坐在床边，看着小白，淡淡开口，声线清冷沉稳。

“他右眼里的人，确实是宋长夏。”

萧靖川目光微颤，“你清醒了？”

羲辞点头。

这语气，这感觉，让萧靖川立刻想到一人。那个虚妄的影子世界里，被他唤醒，然后带到这个世界的宋长夏。

还有她刚刚那句话，听起来有些古怪。

“可有法子，让她出来？”萧靖川问。

羲辞并未即刻应答，只是目光灼灼，盯着小白的右眼，像是透过这层眼眸，窥见了背后绵延无尽的一切。

宋长夏接受到羲辞的注视，深吸一口气，试探道：“你有话便说，我听得见。”

“你见到他了？”

羲辞的声音果然在她脑海响起。

她倒是没有任何惊奇，平静回答，“邪神大人说的可是长聿神君？”

“若是神君，那我们确实已经见过。”

“他如今状况如何？”

“还不错，已经寻回了真身，神力也恢复了很多，如今身处万墟境，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宋长夏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

“神君还恢复了瑶匣的肉身，龙神族在那边也基本稳定了下来，还有那个什么蚀灵，如今都被困在一方黑水里，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还不够。”羲辞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毫无波澜。

宋长夏道：“什么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