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了。
周星星在一个周二早晨注意到,警署门口的那排树已经彻底落光了叶子。枝干在晨光中呈现出灰褐色的轮廓,干净而清晰,像是整棵树从夏季的丰茂中退回到了骨架的状态。他走过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穿过大厅上了楼,在走廊里迎面遇到鬼王达。鬼王达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领口翻起来,见他走过来便点了一下头,两人没有交谈,在走廊的交叉口各自转向了不同的方向。
上午周星星处理完几份日常文件之后,在系统里翻了一下近期的物流记录。十月第一周北区那条支路附近的条目比九月底少了一些,只有两条,货物类别都是,收货地址在同一段街道上,相隔大约一百米。他没有做额外标记,浏览完毕之后关掉了页面。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树已经完全秃了,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窗来,在桌面上形成一片完整的暖色区域,面积比夏季时大了将近一倍,一直延伸到桌沿的远端。他坐在那片光线里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下午他接到了丁瑶的电话。丁瑶在电话里说吉米仔那边的厂房最近几天的活动频率有所降低,车辆进出减少。可能是季节性的回落,也可能是他们在调整节奏。周星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暖色的区域。
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了一段。十月的暮色已经明显地比九月更早了,六点的时候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海面上铺着一层金红色的光,在接近岸边的位置碎成细小的亮点。他在观景台停了一下,下车站了片刻。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慢移动,船身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三下午他开车去了北区外围一趟。秋天的街道上落叶比九月底更多了,铺了厚厚一层,在路面上被风吹动时发出持续干爽的声响。吉米仔厂房门口的车辆比上周少了一辆,只剩一辆停在门口,驾驶室里没有人。他保持车速驶过全程,从后视镜里看到厂房大门关着,门口的地面上也有几片落叶,像是有一阵子没有人清理了。他沿着另一条路返回了市区方向。
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的裁缝店门口阿橘正蹲在台阶上,看到他走近便站起来绕了一圈然后蹲回原处。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坐在裁剪台前缝一件深蓝色外套的袖口,台灯的光线落在布料表面和她握着针线的手指侧面,在均匀的光线中形成一层细密的亮光。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等缝完这一段的最后几针才放下针线。
最近厂房那边的活动频率降低了。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可能是季节的原因。她说着放下针线,走到柜台边给他倒了杯茶,秋天短,冬天快到了,很多活动的节奏都会变。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已经亮了,比九月底又早了一些。阿橘从门口走进来在他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趴下,尾巴沿着地板铺开。
你现在的心态还挺稳的。她说。
见得多了,就知道急没有用。
窗外的暮色正在加深,路灯的光线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门槛内侧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比几周前更亮了一些,因为入秋后门外的光线变暗了,路灯的亮度就相对突出。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周五上午,周星星在警署收到了一封方子明转来的邮件,内容是关于北区那条支路周边几处物业的产权变更汇总。他打开附件扫了一遍,看到其中一处的买家名称跟之前留意过的那条记录在文字结构上有所对应,不是完全重合,但文字的排列方式相近。他确认了那个位置距离吉米仔厂房约两百米,然后关掉了页面。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接到了程乐儿的电话。程乐儿在电话里说秋季物流数据整体稳定,她注意到之前提到过的那条支路附近有几笔订单显示已签收,但签收人的签名和之前记录中看到的几次不一致。可能是不同人在负责接收。周星星应了一声。
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了一段。十月的暮色在六点半的时候已经几乎完全暗了,天边只剩下一线细长的暖色光带。步道上的人明显比夏季时少了,大部分人已经换上了厚外套。
周六下午,周星星去了一趟阿丽的店面。傍晚的阳光从敞开的卷帘门照进来在柜台和货架之间的地板上铺开一段斜长的暖色光带,边缘清晰,延伸到了货架底层的位置。阿丽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一摞新到的秋季贺卡,她看到周星星走进来便放下手中的贺卡,靠在柜台边沿。
夏天过了,感觉整条街都安静下来了。她说。
嗯,冬天会更安静。
你那边的事情呢?也在进入冬天节奏吗?
有一些新动态,但还不到需要紧张的程度。
她点了点头,把剩下的一摞贺卡翻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货架上对应的展示格里。阳光从敞开的卷帘门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斜长的明亮区域,光影的边界随着太阳的角度继续移动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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