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最纯粹的快乐

闭上眼睛，思绪像沉入黑湖的石子，一层一层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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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七八糟的念头被水流冲刷乾净，意识深处只剩下平静的黑暗。

然后，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最先浮现的，是艾瑟兰刚被召唤出来时的样子。

那只蓝色的小东西从法阵中央探出脑袋，亮蓝色的竖瞳眨了眨，然后扑扇着翅膀飞到他面前，用额前那两枚嫩笋似的小角蹭他的脸颊。

一那天他花了将近一百枚金加隆才把这小祖宗喂饱。但当时确实挺开心的。

再然后是————

霍格沃茨特快的包厢里，三人围坐在堆满零食的小桌旁。

亚诺第一次拆巧克力蛙就抽到了邓布利多的卡片，哈利好奇地凑过来看，罗恩好像还说过他的运气很好。

当时的他靠在窗边，就这么看着两个新朋友在一旁闹腾。

一啊，真没想到后面这么多破事自己一样没落下。不过交到在学校里第一个朋友的感觉，确实不坏。

画面再转：

布斯巴顿的圣诞晚宴上，芙蓉穿着一身银色长裙，朝他伸出手，说「要不要试试？」

舞池里的灯光柔得像融化的蜂蜜，音乐悠缓，她的银发在旋转时扫过他的肩膀。

亚诺踩错了两次节拍，但她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带你」。

那大概是他两辈子加在一起，第一次和女生跳舞吧？

虽然脚趾被踩得有点疼就是了。

画面继续翻涌。

海格的小屋里，牙牙趴在他脚边打呼噜。海格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岩皮饼，甲壳虫般的小眼睛里满是期待。

亚诺咬了一口，硬得差点把牙崩掉，但还是竖起大拇指说「好吃」。海格高兴得差点把桌子拍散架。

那饼确实挺好吃的，就是得先用软化咒处理一下。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弗立维教授在他成功施展漂浮咒时激动得差点从那摞书上摔下来；

麦格教授在变形课上举起他变出的银针，说「大家看，这才是标准」：

斯普劳特教授收到龙粪时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往嘴里塞蟑螂堆，边嚼边说「年轻人不懂糖分的美妙」————

快乐的片段像碎金一样从意识深处浮上来，星星点点，汇成一片温柔的光。

————嗯，总感觉还不够。

亚诺能感觉到，这些快乐虽然真实，却少了点什么。它们像水面上的涟漪，触得到，却抓不住。

他需要更深的丶更沉的丶更纯粹的东西。

意识继续下沉。

穿过那些热闹的丶明亮的丶带着笑意的画面，穿过霍格沃茨的城堡丶布斯巴顿的玫瑰园丶陋居歪歪扭扭的楼梯—

最终，停在了一间小木屋里。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天鹅绒沙发是宝石蓝色的，茶几上摆着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空气中飘着烤面包和黄油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法式香料味道。

师母佩雷内尔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握着汤勺。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说「回来啦？饿不饿？」

老师尼可·勒梅从书房里走出来。老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色长袍，银白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苍老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朝亚诺招了招手：「孩子，欢迎回家。」

亚诺愣了有那么一两秒。

而后，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笑。

还有什么是这一刻，最让自己快乐的呢？

他是孤儿，两辈子都是。

上辈子，孤儿院的床铺虽然暖和，但那不是家；这辈子的福利院，能吃饱就谢天谢地了。

只有这里一—只有这间被赤胆忠心咒守护着的小木屋，只有这两个加起来活了一千多岁的老人，只有那句「欢迎回家」。

—啊，也是。自己最开心的，肯定是拥有一个真正的家了啊。

「呼神护卫！」

咒语念出的瞬间，亚诺睁开了眼睛。

杖尖进发出一团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比他预想的更加明亮，几乎瞬间填满了整间校长办公室。

银光在半空中凝聚丶舒展丶翻涌一只巨大的丶有着三对翅膀的鸟形生物从光芒中挣脱出来。

它通体银白，双翼展开时几乎触及天花板上的星辰装饰，翼尖拖曳着细碎的银色光点，像是一场微型的暴风雪。

它在办公室里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越的丶仿佛雷霆滚过云层的长鸣。

——

这场景壮观得令人窒息。

斯内普僵立在原地，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化为一种无法理解的讶然。

这只巨大的雷鸟，是亚诺的守护神？

和邓布利多那家伙一样，是神奇动物形态的守护神吗————

「呼————教授，我的守护神咒如何？」亚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幸福的笑意。

斯内普缓缓转头，诧异的目光落在亚诺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才从嘴里蹦出来一句：「嗯，不错。」

沉默了片刻，他又问道：「方便告诉我，你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吗？」

「当然。」

亚诺笑着点头，同时再次挥动魔杖。

巨大的雷鸟化作细碎的银色光尘，「砰」的一声消散在空中。

「是我终于有了家，教授。」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魔杖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

杖身从中间一分为二，前端歪歪斜斜地耷拉下来，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几片细碎的木渣簌簌落下，杖尖那点微弱的萤光闪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好吧，它也尽力了。」亚诺失笑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把断掉的魔杖合拢，随手装回戒指里，抬起头想跟斯内普再说点什么然后他发现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不是那种轻微的眩晕，而是感觉整个办公室都在晃。

壁炉里的火焰变成了两道，天花板上的星辰装饰拉成了长长的光带。斯内普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在他眼里也开始转圈。

「————教授？」

他下意识地想扶住身边的桌子，伸手却扑了个空。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似乎看见了斯内普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慌乱的表情那张永远板着的脸突然像裂开了一道缝，眉头猛地皱紧，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喊了什么。

然后，一双有力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亚诺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牢牢扣住，身体没有摔到地上。

他想说声谢谢，但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了。

此时此刻，黑暗已经彻底吞没了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