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按在巨书上的手陡然僵住，指尖脱离书页。

身为智者的直觉，让他对未来生成不详的预感。

不对劲。

“瓦勒留斯，退！”

“退什么？”瓦勒留斯双目充血，圣枪的枪锋已经压到了极点，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有信心将其贯穿。

“离开这里，快点！”

梅林根本不等瓦勒留斯回应，双手高高举起木杖。

万法真界的力量被他强行逆转，整个大陆的地基向后拔升。

他要壮士断腕，强行把神国从这片高维空间里抽离出去！

苏锦睁开双眼，手心托着那颗种子。

种子内部没有任何旧世界的痕迹，没有洪荒、没有高维空间、没有光暗、元素，甚至连因果和生死都不存在。

一切都未被定义，这是一片绝对的空白，在这片空白里，连时间都陷入了停滞。

【元·创世神权】。

【拾·万象更新】。

“旧世已满。”

苏锦看着前方拼命后撤的法师，以及满脸兴奋、以为胜券在握的瓦勒留斯。

“当开新元。”

元点升起，白光铺开。

第一道白光扫过瓦勒留斯手里的圣枪，枪身上的十二轮太阳先后熄灭。

星河锻造的枪体失去神性，化作普通金属，枪杆承受不住自身重量，从中折断。

第二道白光掠过梅林画下的灰色符号。

代表太初的法则被抹去。

符号退回文字，文字退回线条，线条散成粉末，粉末被白光同化。

白光继续往外扩张。

瓦勒留斯的永昼神国首当其冲。

跪在圣山下的亿万龙裔没有死亡，但他们的神力被清空，龙血失去圣性，祷告无法传出体外。

天穹上的十二轮太阳光芒骤黯，变成了十二颗再普通不过的巨大火球。

雄伟的圣山塌缩回普通的土石，滑坡引发了凡俗的泥石流，无情掩埋了朝圣的山道。

神殿失去光辉，承重柱接连断裂，屋顶轰然塌陷。

转眼之间，高高在上的神国，化作了一片破败的废墟。

瓦勒留斯抬起龙爪，试图重新召回神国，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与神国之间那层羁绊，被凭空斩断了。

“不！”

“本皇的神国！”

瓦勒留斯疯狂拍打着龙翼，试图压榨出最后一点力量把倒塌的圣山拉起来，可无论他怎么怒吼，天地间再也没有半点回馈。

白光还在蔓延，万法真界也步入了永昼神国的后尘。

符文天幕落下，十万八千层的高塔从穹顶开始崩塌解体。

每一枚符文都还在，却不再拥有调动法则的能力。

典籍中的知识化作普通文字，书页翻动，再也不能从文字中创造生命。

梅林低头看自己的手，原本莹润紧致的皮肤变得松弛，褐色的老年斑在手背上出现。

他猛地瞪大双眼，将‘真视之眼’催动到极致，眼球布满血丝甚至开始痉挛。

但在他的视野里，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解析的东西。

旧有的法则，已经不复存在。

白光的正中心，一缕青气悠悠升起。

青气扫过两个神国，残留的神性、信仰、符文与旧世烙印被逐一清除。

梅林盯着那一缕青气，眼角渗出两道血线，血滴落在长袍上，晕开暗红的印记。

“清……”

“这是清之根源！”梅林抓紧木杖，手指骨节突起。

半空中的瓦勒留斯还在拼死挣扎，试图撞破白光的封锁。

但在失去神力支撑后，连巨龙形态都无法维持。

黄金龙躯开始迅速缩小。

千万里。

万里。

百丈。

十丈。

骨骼向内压缩，内脏挤压，铂金色的鳞片回退到皮肤下面，他彻底变回了人形。

砰！

失去了滞空能力的瓦勒留斯直接从半空坠落大地。

“咳……咳咳！”

他狼狈地在坑底蜷缩着，剧烈地咳嗽。

双手撑住地面，下意识地去按自己的胸口，试图寻找那颗如恒星般搏动的心脏。

空荡荡的。

心脏还在跳动，却只是遵循着凡人的生理规律，机械地泵出普通的血液，仅仅只够维持躯体的基本存活。

那如渊似海的神力，连个火星都挤不出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瓦勒留斯目眦欲裂，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块尖锐岩石，五指猛地发力。

预想中将岩石捏成粉末的场景没有出现，反倒是岩石的尖角，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他的指腹。

刺痛传来。

鲜红的凡血顺着掌纹渗出，“吧嗒、吧嗒”地滴进泥土里。

这轻微的痛觉顺着神经传导进大脑，瓦勒留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万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滋味了。

另一边，梅林拄着木杖，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从高塔废墟中走了出来。

四周的白光渐渐敛去，新的世界显出全貌。

天空是通透的浅蓝，大地铺陈向远方。

山脉、河流、草原、树林，以最符合自然规律的姿态错落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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