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淡金的，落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把石缝里的细尘照得清清楚楚。
开幕钟声就在这片晨光里敲响。
是太初圣主亲自敲的钟。
钟声从山门上方沉沉压下来，裹着淡淡的法则气息漫开，整片演武场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天榜法则投影在演武场上空缓缓展开，所有参赛天骄的名字在榜单上逐一亮起。金色字体，每一个名字都对应一道天渊法则的认证波纹，顺着光幕轻轻晃动。
轮回学院作为总分榜首，名字排在最上方，比人皇学院整整大了一个字号，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各院天骄在备战区各自列阵。有人盘膝闭目调息，周身浮动着淡淡的灵力光晕；有人低头反复擦拭兵器，指尖蹭过刀锋的动作很慢；有人抬着头盯着天榜投影上自己的名字，眼神明暗不定，指尖微微收紧。天魔殿方向，魔天烬抱着刀靠在冰凉的石柱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战争学院的老牌天骄们围成一圈，低着头低声讨论着什么，语速很快，时不时抬头往轮回学院的方向瞥一眼。
王星宇站在轮回学院备战区的最前方。
身形站得很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杀神之力被守护之域收敛到了极致，但周身那层极薄的血色光膜，仍不受控制地若隐若现。
不是刻意释放。
是杀神之力圆满后，无法完全收敛的自然外溢，像水满了会从杯口漫出来一样。
几个站得近的轮回学院弟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不是怕，是那层血光挨近了，会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浑身的汗毛都轻轻竖起，是本能的危险预警。
凌虚秘境的禁制碎裂声还在识海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敲在神经上。他把那十七声脆响死死压在意识最底层，将所有注意力钉在眼前的擂台上。
星紫萱在后方营帐里守着干扰节点，指尖始终搭在罗盘上。苍玄、石夯、青冥在凌虚秘境外围死守，每一道禁制碎裂的震动都牵着所有人的神经。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 站在这里，打完这场，赢下这场。
开幕钟声响起的前一刻，萧玄的暗线传讯送到了。
传讯符在掌心微微发烫，内容极短。
人皇殿殿主连夜调整了擂台规则。龙城傲世的首轮对手不止他一人，殿主同时安排了两场热身赛，让他在对阵主角之前，先与人皇殿内部两名主战派天骄交手。
名义上是帮龙城长老找回手感，适应新刀。
实际上是逼他在全渊天骄面前，用殿主给的新刀斩杀同门，用同门的血做投名状，彻底断绝他退回守护派的后路，把他牢牢绑在主战派的船上。
龙城傲世的腰间，如今只剩那一把刀。
刀身上刻的是殿主本人的主战派符文，比普通主战派的符文字号更大，笔画更重，每一道刻痕里都嵌着极细的金色法则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守护派旧刀被收走后，他是用左手接的刀。
右臂经脉还没好，发力就疼，用左手接，是唯一不会让刀掉在地上的方式，也是他仅剩的一点体面。
热身赛在演武场的侧擂进行。
王星宇指尖轻点眉心，一缕神识覆在侧擂的法则屏障上。昊天同步监控战斗数据。
第一场。对手使双刀，刀身窄而锋利，刀路狠辣刁钻，一上来就是全力搏杀的架势，刀光叠成一片网，迎面罩下来。
龙城傲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刀光近在眼前才抬刀。
第十合，他以上撩刀势挑飞了对手的左手刀。
刀锋擦着对手腕部经脉的上方半寸掠过。再低半寸，就能挑断手筋，废了对方一条胳膊。
他没有低那半寸。
刀背顺势砸在对手右肩，骨头咔嚓一声脆响，裂了。对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刀双双脱手，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死。
甚至没废。
第二场。对手是主战派里排名前三的核心弟子，使一柄与人皇剑仿制品同源的战剑，剑身上也刻着主战派符文，剑势刚猛霸道，每一剑都砸得空气发颤。
龙城傲世这次没留手。
对手的实力，容不得他留手，留手就是输。
刀势从第一刀开始就是全力，殿主的新刀在全力催动下，主战派符文亮得极其刺目，金光将整座侧擂都染成了淡金色，连空气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第二十七合，他一刀贯穿了对手胸口的战甲护心镜，刀锋从后背透了出来。
刀尖擦着心脏左侧半寸穿过。
又是半寸。
对手重伤，鲜血顺着刀锋往外涌，染红了半边战甲，顺着刀身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但没死。
两场热身赛。
两战全胜。
两场都在致命位置收了半寸。
殿主逼他交的投名状，他用两个半寸，不动声色地绕了过去。既没违抗命令，也没脏了自己的手。
三组刀势轨迹在识海里缓缓重叠。
黑风渊对决一次，热身赛第二场一次，加上过往监控记录里捕捉到的所有裂缝波动，三条曲线严丝合缝，完美重合在同一张图谱上。
根源不在肉体伤势。昊天轻声附和，声音压得很低。
是两种刀意在他体内以经脉为战场。主战派刀意每强一分，守护派刀意就被多压一分，裂缝就扩大一分。新刀符文越纯粹，他体内的战场就越惨烈，经脉承受的撕扯就越重。
龙城傲世走下侧擂。
左手握刀，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右臂经脉的撕裂伤，在两次全力出刀后再次崩开。守护派符文残留的金色光膜，在伤口边缘极微弱地亮了一下 —— 比黑风渊时更暗，几乎只剩一线残光，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 —— 随即就被主战派刀意强行压了下去，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
他虎口处崩开一道极细的血线，顺着手指滴落在擂台石板上，每一滴都带着淡淡的法则温度，在石板上烧出极小的焦痕。
他走到擂台边缘，停住了脚步。
抬头。
目光穿过人群，朝轮回学院备战区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道目光穿过了整片演武场，穿过了攒动的人头和翻飞的衣袂。
各院天骄下意识地往两侧让了让，自动让出了一条视线通道，没人敢挡在中间。
下一场，就是他和王星宇。
就是这场等了太久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