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外面的夜色愈发深沉了。
原本就黑漆漆的夜空中,不知何时悄然翻涌起一大片厚重的乌云。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像煮沸的沥青一般,层层叠叠地堆砌、翻滚,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际线的尽头疯狂蔓延而来。
这些乌云贪婪地吞噬着世间仅存的几点微光,将整个夜空压得极低,仿佛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死死地扼住了这片天地的咽喉。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而压抑的水汽,那是暴雨来临前特有的土腥味。
风诡异地停滞了,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和虫叫都在这一刻销声匿迹。
万物都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屏住了呼吸,仿佛连时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看那乌云翻滚的架势,一场摧枯拉朽的暴雨,已是避无可避,在所难免了。
果然,不过几分钟的光景,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苍穹,紧接着雷声轰鸣,大雨如约而至。
豆大的雨点像是不要命似的,疯狂地砸向人间。
雨势之大,在天地间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白茫茫水幕,将远处的楼宇和树木冲刷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雨水狠狠地砸在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撞击声。
随即又汇聚成一条条扭曲的微型小溪,蜿蜒着滑落到地面上。
刘飞虎独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旁,双手深深插在裤兜里。
他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阴沉的脸。
看着看着,刘飞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胸口的起伏显得有些沉重。
虽说刚才中年男子的话,让他稍微安心了不少。
可不知为何,刘飞虎的心底深处,总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惴惴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紧紧勒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痛楚。
赵天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虽然刘飞虎比赵天大了整整二十岁,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阅历也要比他丰富得多。
见惯了刀光剑影,也经历过大起大落。
但他却打心眼里畏惧着这个年轻人。
那种畏惧,并非源于赵天有多强的武力,而是源于他那种深不可测的城府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神。
那种感觉,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平时悄无声息,可一旦你松懈下来,它就会露出最致命的獠牙。
不到亲眼看到赵天真的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这颗悬着的心,是永远也放不下来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客厅内的死寂。
疯老四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处理完外围的布置,身上带着一股子雨水的寒气。
他一边用力拍打着风衣上的水珠,一边缓缓地走到刘飞虎的身旁。
“大哥,还没睡啊。”
刘飞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窗外模糊的雨幕
“睡不着啊。”
刘飞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疯老四跟了刘飞虎很久,他自然能猜到刘飞虎的心思。
“大哥是在担心明天的事吗?”
他从怀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刘飞虎,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刘飞虎接过烟,却没有点燃。
只是在指尖轻轻摩挲着烟卷,微微点了点头。
“赵天这个人,阴险狡诈到了骨子里,就像是一条成了精的狐狸。”
“就像顾天放和齐镇山那样的人物,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
“可最终,不都败在了他的手上,落得个凄惨下场?”
说到这里,刘飞虎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我又如何能不担心呢?”
“历数过去败在他手下的那些人,哪一个单独拎出来,不是响当当的狠角色?”
“哪一个不是跺一跺脚,江湖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愈发沉重。
“别的不说,就拿我大哥蛤蟆来说吧。”
“我在这世上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谁比他的心计还要深沉。”
“他走一步看三步,算无遗策,可结果呢?”
“还不是几次三番栽在了赵天的手里,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提到“蛤蟆”,疯老四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
那是他们心中共同的阴影,也是赵天恐怖实力的最好证明。
但很快,疯老四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咧嘴笑了笑,试图用言语来驱散这满屋的阴霾。
“大哥,此一时彼一时,不必过于担心。”
“这次不一样。”
“不一样?”刘飞虎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
“没错,这次不一样。”疯老四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次他要面对的。是一个从来没有面对过的对手!”
“我们有他们的支持,有最精密的计划,赵天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
“从来没有面对过?”刘飞虎侧过头,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老四啊,你太天真了。”
“那上次在云昆,他们不也在赵天的手上吃了大亏?”
“那时候他们不也觉得自己准备万全,觉得赵天插翅难逃?”
“结果呢?”
“还不是损兵折将,狼狈不堪。”
疯老四顿时被这话给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反驳,想要列举明天的种种优势,却发现确实没法反驳。
云昆之败,是赵天神话般的战绩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刘飞虎再次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烟狠狠地捏扁,随手扔在地面上。
“哎,只可惜啊,开弓没有回头箭咯。”
他的目光一凝,原本眼中的迷茫和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凶光。
那是赌徒在输光一切前,押上最后筹码时的疯狂。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现在,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疯老四见状,神色也变得肃然起来。
他挺直了腰杆,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哥放心,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