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岛医疗中心三楼,综合评估室的门关了一整夜。
门外走廊里,陆小满和裴玉珍轮班守着。
没有人大声说话,连走动都踮着脚。
冷月坐在隔壁房间,面前的电脑一直开着。
屏幕上不是财务报表,是英格丽德的实时呼吸数据。
每三十秒刷新一次。
曲线平稳得像是被人用手按住了。
“七十二小时了。”
秦铮从数据房出来,声音有些发干。
念念正靠墙边,闭着眼睛。
听见话,没睁眼,只问了一句:
“脱机后,氧分压最低到过多少?”
“七十九。最高八十三。平均八十点六。”
“二氧化碳呢?”
“四十四以下,没上过四十五。波动幅度比上个月小了一半。”
“这说明什么?”
“神经调控在接手。不是呼吸机托着。”
“潮气量。”
“三百九十六。最高一次,四百零二。”
“步行耐量测试呢?”
“上午做的。四百八十米。停了两次。”
“为什么停?”
“不是呼吸。是小腿前面有点酸。腓骨肌群耐力还不够。”
“休息后呢?”
“四分钟,血氧回到九十七。”
念念睁开眼,看着秦铮。
“你觉得,这算不算临床治愈?”
“我不敢下这个定义。”
“别绕。按我们预设的标准说。”
“按三条标准,她过了。呼吸脱机七十二小时。吞咽功能恢复。步行能力达到同龄女性正常下限的八成以上。”
“第四条呢?”
“神经电生理,复合肌肉动作电位波幅,比三个月前提高百分之四十四。运动单位数目估测,稳定。没有继续丢失。”
“奥洛夫怎么说?”
“他昨晚看完最后一份肌电图,在数据房坐了一个小时。”
“然后呢?”
“出来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不是缓解。这是反向。方向反了,病就退了。退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不可治。”
念念站直身子。
“通知全组,开会。二十分钟后,会议室。”
“要叫记者吗?”
“暂时不叫。先内部把定义统一。”
“如果连自己都不敢说那个词,别人更不会信。数据够,就照实说。不够,就再压四十八小时。”
“我们不抢这个第一。但也不许明明到了,还假装没到。”
“明白。”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坐满了。
丁若谷、方仲平、裴玉珍都在。
卡塔琳娜和菲利克斯坐在角落,面前放着英格丽德过去一周的全部病理数据。
顾雨和陈述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
布莱恩·汤普森通过视频参加。
屏幕里,穿件灰毛衣,背景是哈佛办公室的书架。
“开始吧。”
念念坐下,没有多余的话:
“英格丽德,F-07,是否符合我们预先定义的临床治愈标准?一个一个过。从运动功能开始。”
陈述打开投影。
“运动功能,ALS功能评分量表,从最初不到二十分,升到四十三分。”
“其中呼吸项满分。爬楼和转身改善最明显。”
“步速测定,一百米用时两分十一秒。”
“起坐测试,三十秒内完成七次。”
“核心肌力,医学研究委员会分级,从二级到四级。”
顾雨插了句:“这数据,什么水平?”
“任何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发一篇顶刊。”陈述说,“合在一起,指向只有一个。”
“什么?”
“运动神经元在恢复。不是代偿。不是稳定。是恢复。”
“第二条,呼吸。”
秦铮接过话:
“脱机七十二小时,氧合指数平均三百八十七。”
“最大吸气压,从负三十二厘米水柱,升到负五十八。”
“膈肌超声,厚度二点四毫米,位移三点一厘米。”
“这些指标,和轻度神经肌肉疾病患者重叠。已经不是终末期表现。”
“第三条,病理进展。”
菲利克斯站起来:
“神经丝轻链,血液浓度从每毫升一百九十二皮克,降到四十七。”
“降幅超过百分之七十五。”
“这个指标,是神经退行性变的金标准。降下来,说明轴突不再大量崩解。”
“小胶质细胞活化标志物,也降了十三个百分点。炎症风暴停了。”
“第四条,中药整体状态。”
裴玉珍不慌不忙,把舌象照片和餐食记录推到桌子中央。
“舌质淡红,苔薄白。脉象细缓,但有力。”
“食欲稳定,二便正常。近四周,体重没有再降。”
“昨天晚餐,她吃了两碗米饭,一份清蒸鲈鱼,一份炒菜心,半碗海带汤。”
“没有掉一粒米。咀嚼时间比上周缩短三分钟。”
卡塔琳娜忍不住问:
“这也能算临床指标?”
“能。”裴玉珍说,“咀嚼效率,直接反映咬肌、舌肌、软腭的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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