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5章 渐冻症的奇迹(1 / 1)

希望岛的早晨,海雾还没散尽。

莫嫂在食堂门口挂出一块小黑板。

上面用白粉笔写着:

“今日早餐:红薯粥、咸鸭蛋、清炒南瓜苗。英格丽德加餐:蒸蛋一盅,排骨两根,海带汤半碗。”

方叔蹲在旁边看,嘴里啃着根生黄瓜。

“你今天这黑板,写得跟医院的营养单一样。”

“就是营养单。”莫嫂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奥洛夫教授昨晚特意交代的。说英格丽德现在吃饭,不能光看掉不掉米粒。得看咀嚼耐力。排骨不能炖太烂。太烂,嚼头不够,测不出真本事。”

“这老头,吃个饭跟搞科研似的。”

“你以为呢?他昨晚十点还跟念念在食堂对数据。把英格丽德过去三周的肌电信号,一段一段拆开看。连吞咽时舌根抬了多少毫米都量了。”

“量出来多少?”

“他说,比上周稳定。误差在合理区间。虽然我不懂什么叫误差,但看他那脸色,应该不是坏事。”

方叔咔嚓咬了口黄瓜。

“这还差不多。这丫头,这些天眼瞅着气色好。脸上有肉了,走路也不像踩棉花。昨儿我还看见她蹲在码头边,自己系鞋带。蹲下去,站起来,没扶。这一下,搁一个月前,想都别想。”

“是。昨儿陆小满高兴得在实验室跳,差点把顾雨的培养皿撞了。”

“那丫头,就是毛手毛脚。”方叔笑,“不过话说回来,这渐冻症,真让他们给撕开口子了?”

“等今天十点。念念说,要向全球同步发布阶段性成果。布莱恩连线,拉赫曼校长主持。连冷月都从主岛过来,亲自盯数据发布。听那意思,是实打实的,不是画大饼。”

“那敢情好。我一会儿搬两箱椰子到会议室去。来了记者,口渴了,喝这个。比喝咖啡强。喝了椰子水,嘴不苦。嘴不苦,说出来的话才甜。”

“你少添乱。那是全球直播,不是码头摆摊。”

“直播怎么了?直播才要真东西。你没看美国牙齿党那五席,就是靠真东西赢的。不化妆,不摆谱。疼了喊,好了笑。就这么简单。”

莫嫂没再理他。

食堂里,英格丽德坐在靠窗位置,正吃那盅蒸蛋。

一口。

一口。

很慢。

每口之间,放下勺子,轻抿一下嘴。

奥洛夫坐在对面,不看她的脸,只盯着她握勺子的手。

“手别抖。”奥洛夫说,“手腕放松。你用的是嘴唇,不是肩膀。”

“知道了。”英格丽德低声应。

“不是知道。是做到。你今天这碗蒸蛋,如果溢出来一滴,上午的发布会你就别参加。”

“为什么?”

“因为镜头会拍到。全世界的渐冻症患者都在看。你掉了,他们也会跟着怕。你要让他们看见——病到这个份上的人,手也可以是稳的。哪怕只是稳住一勺蒸蛋。”

英格丽德没说话。

她重新舀起一勺。

很满。

表面微微颤。

手腕稳得像实验室里的微量移液器。

送进嘴里。

一滴没洒。

奥洛夫点了点头。

“可以了。上午你坐我旁边。不用说话。就坐着。让人看你的手。”

“好。”

实验室里,念念和秦铮在做最后的发布前检查。

大屏幕上,数据图表已经排好版。

呼吸肌力曲线。

膈肌厚度对比。

步行距离变化。

吞咽功能评分。

每张图右下角,都标着同一行小字:

“F-07,英格丽德,单个案。阶段进展,非治愈声明。”

“这个注脚,会不会太小了?”秦铮指着屏幕。

“不小。”念念说,“就是要让所有人先看到数据,再看注脚。数据是锤子。注脚是绳子。锤子先落下,绳子才有意义。”

“但媒体可不会看你注脚。他们只截第一张图。”

“所以第一张图,必须是那条最硬的曲线。不能是里程碑。不能是笑容。得是冰冷数据。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闭不上嘴的硬东西。”

“你是说呼吸肌力这条?”

“对。从三成到四成二。三个月。同样的基因亚型,历史自然病程是下降五点八到七点六个百分点。我们没有做随机对照,但这条线,谁看了都明白,它逆着走了。”

“逆着走。”秦铮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够全球媒体写一天了。”

“写可以。但别写成治愈。谁写成治愈,谁就是给病人递刀。刀能切水果,也能割腕。我们这口气,不能松。”

秦铮看她。

“你从大李家村回来之后,变了。以前你只管往前冲。现在,你学会踩刹车了。”

“我奶奶教的。”念念笑了一下,“她说,牛跑得再快,到了悬崖边,也得有根绳。绳子不是不让跑。是让你,别把身后的车,也带下去。”

“那我就是那根绳?”

“你是那根最细的。但我敢坐。因为我知道,你断不了。”

秦铮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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