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大楼。
长条桌上摆了六台笔记本电脑,每台屏幕上都开着同一份文件——念念在诺贝尔颁奖典礼上的发言逐字稿。
条法司、领事司、新闻司的牌子全亮着。
司长姓周,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周司长把逐字稿翻到第三页,手指点在其中一段话上。
“‘如果华国承认双重国籍的话’。”
他抬起头,眼镜片反着屏幕的光。
“这句话是即兴加的,还是事先准备的?”
“分析过了。整篇发言除了结尾柳媚那段,其余都是即兴。这段属于即兴中的即兴。”
“那就是没有外交预案。”
“没有任何预案,南岛国外交部也没接到通知。”
周司长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
“十七岁。两个诺贝尔奖。在斯德哥尔摩当着全世界直播的面,说自己‘其实是个华国人’。”
他把眼镜戴回去。
“上一次有类似案例,是往回倒多少年?”
没人接话。
坐在长条桌对面的女处长开了口。四十出头,短发,条法司的,桌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国籍法》。
“没有先例。”
她把国籍法合上。
“杨振宁李政道拿奖的时候是民国护照,丁肇中是双重国籍争议,后来选了美国,高行健入了法籍。”
“念念这个情况呢?”
“未成年,父亲是华国户籍。自己持有南岛国护照。但有没有正式放弃过华国国籍——不确定。”
“法律上怎么界定?”
“取得外国国籍,自动丧失华国国籍。”
女处长顿了顿。
“条文是这么写的,但执行层面有问题。”
“什么问题?”
“‘自动’两个字怎么界定,念念取得南岛国国籍的时间节点在哪一年?程序是否合法?有没有签署过明确的放弃声明?”
她翻开文件夹。
“这些都还没查实。”
会议室角落,一个年轻科员举起手。电脑屏幕上开着户籍管理系统的查询界面。
“周司,查到了。”
“说。”
“外交部档案馆有南岛国与我国过往的领事沟通记录,南岛国从未向我国驻外使领馆提交过念念的入籍通报。”
“这意味着什么?”
“按惯例,如果南岛国没通报,我们这边就没有‘收到通报并确认丧失国籍’的程序记录。”
“所以在文书层面——”
“在法律文书层面,李念念的华国国籍从未被正式注销。”
周司长往前倾了倾身子。
“户籍系统里呢?”
“李念念。女。十七岁。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郴州市宜章县大李家村,户主李晨。与户主关系——父女。状态——正常。”
“李晨本人的户籍?”
“同样,大李家村,从未迁出。从未注销,从未申请过任何形式的国籍变更。”
周司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所以这父女俩,一个在海外当了实际上的国家元首,一个拿了诺贝尔奖,但户口本上——”
“还是湖南郴州宜章县大李家村的常住人口。”
“理论上是。”
“实际上呢?”
年轻科员犹豫了一下。
“说实际。”
“实际上念念几岁离开东莞,此后十几年一直在南岛国。幼儿园在东莞读的,之后的教育——小学、中学、大学预科、大学,全部在南岛国完成。”
“这意味着什么?”
女处长接过话头。
“南岛国为她提供了全部的公共资源、教育资源、科研资源。”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周司长。
“从情感上说,她是华国人。从培养体系上说,她是南岛国人。”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窗外长安街的车流无声地淌着,路灯在冬夜里亮成一串模糊的光点。
周司长问了一句。
“南岛国方面什么反应?”
“还没正式表态。”
“媒体报道呢?”
“颁奖典礼直播传到希望岛的时候,整个码头的人都在欢呼。”
“琳娜女王呢?”
“在阳台上看完直播,对身边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念念是希望岛的,也是大李家村的,这两个不矛盾。’”
周司长重复了一遍。
“不矛盾。”
“对,琳娜这个人不说外交辞令,她说的话就是她的意思。”
条法司女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纸张在桌面上推过来,标题很长——《关于海外高层次人才科研成果归属及知识产权认定的若干规定》。
“问题的核心不是国籍。”
她指着文件。
“国籍争议我们可以用法律技术解决,比如确认念念的华国国籍从未正式丧失,或者启动特殊人才入籍程序。”
“核心是什么?”
“核心是下面这个。”
文件摊开,她用笔尖点着其中一段。
“念念的科研成果——灯塔水母逆转录机制、荧光蛋白标记技术——都是在南岛国完成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