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从急性绝症到慢性病(1 / 1)

秦铮把四组数据全部叠加在一张图里。

英国患者的声带肌电图。

湖南父亲的临终遗言。

转基因食蟹猴的脊髓切片。

体外培养的运动神经元细胞株。

四个数据源,四条曲线,全都在最后时刻陡升,然后归零。

“四条曲线一个形状,渐冻症的回光返照不是个例,是必然。是线粒体在凋亡晚期的最后爆发。MAVS被畸高的ROS阈值压制了整个病程,直到生命最后几分钟才突然激活。激活之后所有促生存通路同时打开,BDNF、GDNF、CNTF、ATF3全部飙到峰值。但ATP不够,峰值只能维持几十秒。几十秒之后能量耗竭,所有通路同时关闭。”

“这就是回光返照的完整曲线。”

“那如果我们把阈值提前降下来呢?”

“那就不需要等最后几分钟。修复系统会在整个病程中持续工作,运动神经元不会死那么多,病人的存活时间就不是延长三到五年。”

“能延长到多少?”

“有可能不再死于渐冻症。”

“那死于什么?”

“正常衰老,运动神经元的自然寿命是八十年到九十年。如果修复系统能正常工作,渐冻症患者的运动神经元能活到自然寿命。得渐冻症不等于判死刑,是可以控制的慢性病。”

顾雨把柠檬味的棒棒糖嚼碎了,塑料棍抽出来插进烧杯。

“从急性绝症到慢性病,这个跨度太大了,FDA那帮人会疯的。”

“让他们疯,上次肝癌三联方案让他们疯了一次,疯完之后考克斯去做肠镜了,麦金利的中期随访数据让他把咖啡戒了。疯是好事,疯说明旧认知被打破了,不疯才可怕。”

实验室墙上的挂钟敲了一下,下午六点。

莫嫂又敲门了。

这次端进来的是六碗酒酿圆子,糯米圆子小小的,飘在酒酿汤里,表面洒了一层干桂花。把托盘放在实验台旁边的空桌上,围裙一抖,手一叉腰。

“六碗,一人一碗。秦铮你先吃,你脸色跟白板差不多了。陈述第二碗,咖啡凉了三次了,胃都冻住了。小满第三碗,你爸的录音分析完了就收起来,别一直盯着看。”

“莫嫂,那是我爸的遗言。”

“遗言是给你听的,不是给你天天播的。你爸说‘好着’,是让你也好着,不是你守着录音机天天哭。收起来,吃饭。”

陆小满把录音笔从电脑上拔下来,放回白大褂口袋里。端起酒酿圆子,喝了一口。酒酿是甜的,桂花是香的,圆子又软又糯。咽下去,喉咙里堵了一天的东西也跟着咽下去了。

“莫嫂,你说人死之前为什么会回光返照?”

“这我哪懂?我又不是搞研究的。但你要是问我老太婆怎么看,我觉得不是回光返照。”

“那是什么?”

“是老天爷给的最后一点体面,走之前让你体体面面地说句话,让活着的人记个念想。你爸说‘好着’,是说给你听的。你听到了,记住了,比什么药都好使。”

“体面不是老天爷给的,是线粒体给的。”

秦铮从电脑前抬起头,嘴里含着半颗圆子,腮帮子鼓鼓的。

“MAVS蛋白在凋亡晚期把最后一点ATP全部烧掉,让运动神经元重新激活一次。这不是体面,是细胞在跟死亡抢最后一口气。”

“你们搞研究的非要把什么都掰碎了讲,连体面都要归给线粒体,线粒体是你的衣食父母啊?”

“线粒体还真是所有人的衣食父母。没有线粒体,连ATP都没有,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那行吧。”

莫嫂把空托盘夹在腋下,转身往门口走。

“线粒体给的体面也是体面。既然线粒体这么够意思,你们就好好对它,别天天熬夜把它熬坏了。”

走到门口,又停住。

“秦铮,你说那个线粒体能修好,是不是将来小满她爸那种病,就不用死了?”

“不是不用死。是不用那么早死。能多活十年,二十年,活到正常寿命。”

“那也够了。十年够种一茬椰子,二十年够椰子长成林子。”

莫嫂推开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她跟胖大姐的对话。

“那群孩子又没吃饭?”

“吃了吃了,酒酿圆子端进去了。”

“酒酿圆子能顶什么饿?你也不端点实在的。”

“晚上再端红烧肉。先暖暖胃。胃暖了心才暖,心暖了才能做研究。”

实验室里,陈述把第六碗酒酿圆子喝完。碗底剩了一层桂花,贴在白瓷碗底上像碎金。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MAVS-ROS感知阈值”那行字上画了一个大圈。

“渐冻症的病理定义,从今天起正式改写。不是外部攻击太强,是内部修复开关被调高了阈值。不是运动神经元自己不想修,是线粒体感觉不到它受伤。回光返照不是奇迹,是线粒体在死前最后一次听到了呼救信号。”

“新定义的核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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