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号食蟹猴的笼子空了。
不是死了,是被挪到了单独的观察室。
布莱恩说这只猴子身上跑出来的数据,值得单独一间房。
山田隆用废钢板焊了一个新笼子,焊点打磨得光滑不扎手。笼门上的标签写着:第十七号猴,修复轴假说验证专用,闲人免进。
陈述蹲在笼子前面,手里端着今早的咖啡。咖啡凉了,杯口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是莫嫂用椰奶打的奶泡,凉了之后结成的。没喝,盯着笼子里的食蟹猴看。
食蟹猴蹲在角落,两只前爪捧着半根玉米,啃得很慢。每啃一口就抬头看看玻璃外面的陈述,眼睛里倒映着实验室的日光灯,亮得像两颗绿豆。
“它今天吃了三根玉米了。”
陈述扭头跟秦铮说。
“胃口不错。”
秦铮坐在观察室角落,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跑着第十七号猴最新的运动神经元计数数据。
给药后七十二小时,脊髓前角运动神经元的存活率曲线一条一条被填进图表里,像股票大盘上慢慢往上爬的红色折线。
“第四代表达盒的BDNF定点释放启动了。”
秦铮把屏幕转过来给陈述看。
“给药后四十八小时,脊髓前角BDNF蛋白浓度上升了三点二倍。这个浓度持续了二十四小时,然后自动回落。ATF3启动子的损伤响应逻辑跑通了,只在受损神经元里定点释放,没受损的不受影响。”
陈述接过电脑,一行一行翻数据。
翻到运动神经元计数那一栏,手指停住了。
“运动神经元数量,给药后七十二小时,跟给药前持平。”
“没多死?”
“一只都没多死。”
“不是没多死,是修复系统接上了。”
陆小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组织切片图,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你看看这个,脊髓前角的运动神经元胞体,绿色荧光比给药前亮了一个数量级。不但没死,还在长新的树突。”
她把切片图铺在实验台上,抽出最底下那张。
第十七号猴给药后七十二小时的高倍镜图像,一个运动神经元的胞体被放大到占满整张纸。
胞体边缘清晰,细胞膜完整,从胞体上伸出去六七根树突,每一根末端都有细小的分支,像春天柳树刚抽出来的嫩枝。
“这根树突是新长的。”
陆小满的指尖落在其中一根特别长的突起上。
“给药前这只猴子的运动神经元树突平均长度是一百二十微米,现在长到一百八十微米了。长了百分之五十。”
艾米莉从共聚焦显微镜前站起来,手里拿着另一张切片图。给药前同一只猴子的同部位切片。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
给药前的:胞体萎缩,树突稀疏。
给药后的:胞体饱满,树突茂密。
同一只猴子,前后差了七十二小时,看起来像两个不同年龄段的个体。
“这不是修复,是再生。”
艾米莉把两张图举到日光灯下,灯光透过打印纸,把运动神经元的轮廓照得透亮。
“BDNF定点释放不但阻止了运动神经元死亡,还激活了神经元自身的再生程序。树突出芽、突触重塑、线粒体新生。十七号猴的运动神经元不是在勉强维持,是在重新生长。”
秦铮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到实验台前。
“那回光返照呢?小满她爸最后那二十秒,说话速度突然变快,是不是也是这个机制?修复轴在最后一刻启动了,但不是慢慢启动,是一瞬间把全部能量释放出来。”
“你说的这个,我在帝国理工见过类似的病例。”
艾米莉把切片图放下,双手撑在实验台边缘。
“有一个渐冻症晚期患者,在呼吸机上躺了三个月,四肢完全不能动,眼球都不能转了,家属已经签了DNR。”
“然后呢?”
“有一天晚上,患者突然睁开眼睛,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完整地说了一句‘今天的太阳真好看’。几个字,清清楚楚,发音准确。”
“八个字,清清楚楚?”
陆小满手里的切片图差点滑落。
“呼吸机上的患者声带早就萎缩了,怎么可能发音准确?”
“没人能解释,护士吓哭了,值班医生调出监控录像,反复看了很多遍。声带肌电图在那一刻恢复了正常波形。”
“持续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后来有人研究这个病例吗?”
“主治医生把它写成了个案报告,投给一本神经科期刊,审稿人给的审稿意见就一句话。”
艾米莉苦笑了一下。
“不符合渐冻症的病理生理学规律,建议作者排除仪器故障或观察误差。个案报告没发出来,那个医生也没再提这件事。”
“原始数据留了没有?”
“留了。肌电图数据、呼吸机参数、监控录像,全部存档在帝国理工的罕见病例数据库里,数据库的访问权限需要神经科学中心主任签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