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同意试药(1 / 1)

迈克站在窗边,手指攥着窗帘的边角。

布料的褶皱被指尖捏出一小团不规则的纹路。

“先生,您这些话,拿去国会山做听证陈词,至少能感动一半的议员。”

“另一半呢?”

“另一半会说你疯了。但从我个人的角度,我在您身边工作了这么多年,见证了数不清的会议和决策。但这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病人,要求用自己的身体去帮医生试药。”

“迈克。”

“在。”

“我没疯,我只是想清楚了。国会山的那些预算案,每年拨下去的钱,有几个亿是真正花在病人身上的?有几个方案是真正改变了治疗标准的?没有。”

“我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太久,太清楚那些程序的本质,程序是为了规避风险,不是为了推动进步。规避风险的代价,是让无数人等不起。”

“但我现在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上了,我是一个病人。一个被你们治好了大半的病人。病人和病人之间,不需要程序,需要的是有人愿意先站出来。”

陈述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托盘,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麦金利先生,我会把您的意愿转达给布莱恩教授和伦理委员会。但最终能不能批,不是我说了算。”

“我知道不是你说了算,是冷月说了算。”

“冷月?”

“她管审计,审计就是算账。你把我的账算给她听,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头,肝癌已经缩了一半,肝功能正常,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要求参加中药方案的第一例人体安全性预试。这笔账,她算得清楚。”

消息传到布莱恩那里,已经是傍晚。

布莱恩正在实验室里跟丁若谷讨论丹酚酸B的纯度曲线,听完陈述的转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摘掉护目镜,用白大褂的袖口擦了擦镜片。

“麦金利说——死了就埋嘛?”

“原话。”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如果药错了会死人,那就死了埋嘛,还能怎么样。”

布莱恩把护目镜重新戴上,转过头看着丁若谷。

丁若谷也摘下了老花镜,两只手捏着镜腿,镜片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一旁的方仲平把手里那袋三七切片往桌上一搁,塑料袋窸窣作响。裴玉珍低头整理病历,手指停在半空,病历纸的边角被指甲轻轻拨了一下。

“这个美国老头的口头禅,是不是该从‘干他丫的癌细胞’升级了?”

“升级成什么?”

“死了就埋嘛,比上一句更有禅意。”

“禅意?”

“对。我听过一句话,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麦金利把两句话都学会了。一句是顾雨教的,一句是他自己在大唐还愿寺悟的。”

晚上,王宫侧厅。

李晨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北村。茶几上摆着一盘围棋,黑子白子缠斗到中盘。北村手里捏着一颗白子,半天没落。

“麦金利这个人,有意思。”

“怎么有意思?”

“一般人来南岛国,是来治病的。他来南岛国,是来参禅的。病还没好利索,先跑到大唐还愿寺跟明觉喝茶论道。喝完了回来就要当试药先锋。”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佛教和基督教世界观不一样,但都教人要善良。善良这个事,不分东方西方。就像数据,小数点后两位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跟用什么语言写没关系。”

“还说他在国会山干了几十年,没起过多大作用。那些预算他不批,下一任也会批。但中药方案不一样,能改变以后所有人的治疗标准。”

北村把白子落在棋盘上。

“一个美国的参议员,在自己国家不觉得能改变什么。到了太平洋上一个小岛国,反而觉得能改变世界。李晨,你觉不觉得这很有意思?”

“美国太大了,一个人在里面像一滴水掉进太平洋。南岛国小,一滴水掉进杯子里,就能改变整杯水的味道。”

“他是好人。”

“对。好人。骨子里是善良的,只是这辈子在国会山那种地方待得太久,善良被程序和政治裹了一层又一层。到了这里,裹的东西被一层一层剥掉了。剥到最后,还是善良。愿意用自己的命去给别人试药的人,骨子里坏不了。”

北村又落了一颗子。

“他说明觉跟他说了一句话,真正的众生平等,就是女王和搬砖工人老了以后领一样的养老金。他把这句话记住了,还加了一句自己的理解。”

“什么理解?”

“病人和病人之间也不需要程序,需要的是有人愿意先站出来。”

李晨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

“这不是一句漂亮话。是一个人在知道自己可能只有十几二十年好活的时候,认真想过的。麦金利这种人,活着的时候是国家的一道防线,死了以后是医学史上的一行脚注。有胆在手术台上跟阎王爷叫板,死了就埋,烂了就烂,这种胆,不是酒壮出来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