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这就是现代科学对传统中医的翻译(1 / 1)

裴玉珍正在另一头跟顾雨对着电脑核对病历。

病历摘要已经全部扫描成电子版。

英格丽德在乌普萨拉远程跑了一遍文本挖掘,把上千份病历里出现过的证型、方剂、药物组合、疗程、转归全部做了结构化数据清洗。

“裴老师,您的病历里‘气虚血瘀’这个证型出现的频率最高,接近一半。”

“这能说明什么?”

“这些病人里,肝功能反弹的比例最低。反过来理解,气虚血瘀型的肝癌患者对中药干预最敏感,因为他们恰好处于那个微环境又缺氧又酸化的阶段。”

“所以灵芝酸A、丹酚酸B、三七皂苷R1的配伍,理论上最对症的正好就是这一型?”

“从数据上看是这样。但这个结论还需要前瞻性验证。不过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方向,不再是盲目试方子。”

裴玉珍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数据清洗后的图表,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开了大半辈子的中药,从来不知道我的病人在哪个分子环节对我开的药有反应。现在知道了。这就是现代科学对传统中医的翻译。”

布莱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中药配伍预实验方案。纸还热着。

“三个化合物联合使用的体外预实验结果,明天中午前能出来。先用肝癌细胞系测协同指数,再用原代肝星状细胞测基质软化效果。两个实验如果都呈正向协同,下一步就进动物模型。”

“动物模型需要多长时间?”

“灵芝酸A的动物实验跑了很多轮,积累了成熟的实验体系。丹酚酸B和三七皂苷R1只是替换中药组分,不改变整体框架,时间可以压缩。顺利的话,从预实验到完成动物模型,再推进到伦理审查,大半年应该差不多。”

李晨从门外走进来。

刚从大李家村回来,鞋底还沾着松针和泥土。会议室的地砖上印出几个浅浅的泥印子。

顾雨叼着棒棒糖指了指地面。

“李晨,你鞋上全是泥。”

“大李家村的泥,干净的。”

“干净的也有泥印子。”

“泥印子怕什么,土地不会骗人,泥印子也不会。”

裴玉珍抬起头,看着李晨。

“李老板,你跟布莱恩教授说的那个鬼医,找到了吗?”

“没找到。走了,三年前。”

裴玉珍沉默了片刻,手里整理病历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病?”

“肺气肿。不肯下山治。说一辈子给别人看病,最后这场病要自己扛。”

“扛过去了吗?”

“没有。坟在寨子后面大榕树底下,青石上刻了两个字——够本。”

会议室安静下来。

窗外椰子树在傍晚的海风中轻轻晃。灯塔的光束刚开始扫,每隔十秒照亮一次窗玻璃。

方仲平把手里的三七切片轻轻放回塑料袋里,袋口重新打了个结。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打结的动作却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

“够本。我这些年算了算,一公斤三七根里提几十毫克R1,一百公斤提几克。别人问我值不值,我说不值。但每次看到肝纤维化的老鼠吃了R1以后跑轮子多跑了两圈,又觉得值。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两圈,比我自己的事重要。”

丁若谷接了一句,声音很低。

“方老师,你那个两圈,跟我那个分离度一点二,是一个道理。没人看的时候,自己看。自己看久了,就信了。信了,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裴玉珍把病历摘要整理好,放进拉杆箱里。拉杆箱的拉链拉到头,发出细细的金属声。

“刘一手那块青石碑,可惜我们看不到了。”

李晨靠在门框上。

“看不到了。不过也不用看。他说够本,就是够本。”

“他在山沟沟里种了一辈子粮食,粮食还在。”

“这些粮食现在正在变成新的种子。种子发了芽,长出来的新苗,就是你们几位手里的东西。”

“以前我还不完全明白,为什么刘一手一个深山里的老中医,能救下当年那些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伤。现在看多了,慢慢懂了一点。”

“你懂了什么?”

“西医的办法,是把病的原因找出来。基因哪个位点突变了,信号通路哪个节点出错了,免疫细胞在哪个环节被踩了刹车,都找得清清楚楚。就像拆弹——哪根线接哪根雷管,摸得明明白白。”

“中医呢?”

“中医是养。炸弹拆掉了,战场打完了,地上全是坑。坑怎么办?西医不负责填坑。填坑要养,养要培土、松土、灌水。”

“灵芝酸A是把酸碱度调回来。丹酚酸B是把自由基本身清除掉。三七皂苷R1是把被炮火打硬的地重新耕软。有了软土、好水、透气的地,那些被化疗和放疗打趴下的正常细胞才有地方重新扎根。”

“分工不同,但谁也离不开谁。”

“以前江湖上打架,打完以后总有几天浑身疼。找个老师傅推拿,师傅说经络不通就得揉开。其实是一个道理。分子层面叫微环境重塑,江湖上叫揉开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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