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混不出名堂别回来(1 / 1)

林小禾翻了个身,弹簧床吱嘎响了一声。

“你说,国内那些大学,经费也不少,一年几百个亿的也有,怎么就没搞出咱们这种成果?”

“钱去哪了?”

“不好说,反正不在实验室里。我有个学长在那边读研,上个月申请买一盒移液器吸头,走流程走了三周。三周,实验停了三次。最后一次实在等不及了,自己掏钱在淘宝上买了一盒。导师知道了还骂他,说不合规。”

“一盒吸头多少钱?”

“好的几百块,便宜的一百出头。”

“为了几百块钱的东西,走三周流程?”

“对。然后年底决算的时候,实验室的年度经费还剩了一百多万没花完。年底没花完的,明年就砍。所以最后一个月,大家拼命买耗材,管它用不用得上,先把额度占住。明年再慢慢消化。一年又一年,就这么循环。吸头要用的时候买不到,吸头没用的时候堆成山。”

陈响把书放下,盯着上铺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贴着一张荧光星星贴纸,是林小禾从国内带来的,说在集装箱里也要有点浪漫。

“那你学长为什么不来这边?”

“来不了。”

“考不上?”

“不是考不上,是他不敢。硕士读完就能去药企拿二十万年薪,稳得很。退学重考,代价太大了。”

“那你为什么敢?”

“我没有敢。”

林小禾顿了顿。

“我只是更怕,怕什么?怕十年后跟自己的孩子说,妈妈当年差点就去改变世界了,但是因为一盒吸头走三周流程太烦了,就没去。”

集装箱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是陈述课题组的几个新生在隔壁集装箱里开组会。隔音不好,笑声透过钢板传过来,夹着海风和椰子树的沙沙响。

与此同时,华国。

湘雅医院,张教授的办公室。

周睿坐在张教授对面,面前摊着黎明大学的招生简章和退学申请复印件。

张教授的眼镜搁在桌面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办公室窗外是湘雅老校区的梧桐树,树叶子正黄,一片一片往窗台上落。

“你爸真不管你了?”

“不管了。”

“生活费呢?”

“先借,以后还。”

“你打算怎么还?”

“用这辈子还。”

张教授把眼镜戴上,盯着周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

“老赵,我这边有个学生,想去你那边实验室打下手。三个月,不要工资,管饭就行。什么基础?华东五校数学系的,高考一百四十八。对,就是那个在群里说退学的。人就在我办公室。行,明天让他来报到。”

挂了电话,张教授转向周睿。

“赵教授的实验室在湘雅旁边那栋楼,三楼,肿瘤分子生物学。你先过去洗三个月试管。”

“洗试管我也愿意。”

“洗试管也有讲究,温度,时间,清洗剂的浓度,每一步差一点,出来的数据就差一个数量级。你以为赵一舟他们为什么能把脱靶位点压到七个?因为山田隆在万里之外调空调压缩机,中岛美纪在光学模组间里调预测性对焦算法,英格丽德在乌普萨拉用下巴跑数据清洗——每一个环节都在往一个数量级里抠,你觉得洗试管不算科研?”

周睿没说话。

张教授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接了一片梧桐叶。叶子是枯的,边缘卷起来,轻轻一捏就碎了。

“你知不知道,陈述在去黎明大学之前,来找过我一次。”

“什么时候?”

“差不多去年这个时候,他在我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张教授,如果我想做的东西,这个学校给不了我,那我留在这里,算不算对自己撒谎?”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算。人生很长,有些东西现在没有,以后可能会有。”

“他怎么说?”

“他说——那如果以后也没有呢?如果我等到博士毕业,发现还是没有,那时候我已经过了最好的一段时间。我背书最快的时候是现在,我脑子最灵活的时候是现在,我最不怕输的时候也是现在。如果我现在不走,等我怕输的时候,就走不了了。”

张教授把手里的梧桐叶碎片扔进垃圾桶。

“我当时觉得他在讲大道理,现在回头看,他不是在讲大道理,他在讲一个很具体的数学问题。”

“什么数学问题?”

“最优停止理论,你学数学的应该懂。在有限的时间内,什么时候停止观望,做出选择,才能最大化找到最优解的概率。规则是——先设定一个观察期,观察期内的所有选项都只记录不选择,观察期结束后,遇到第一个比观察期内所有选项都好的选项,就立刻选择。这个理论的结论是,观察期应该占总时间的大约百分之三十七。”

“人生呢?”

“人生没办法用百分之三十七算。因为人生的总时长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有多少年,多少机会,多少窗口期。但你至少可以问自己一个问题——现在的选项,是不是比你之前看到的所有选项都好?如果是,就选。不是最优停止的问题,是怕不怕后悔的问题。陈述不怕后悔,你周睿也不怕,遗憾的是,我在你这个年纪没有那样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